哦,那一“树”花开

穆陵听雪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3-06 14:25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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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介绍了童年时候父母亲自制烟花和花灯的故事,在那个物质贫瘠的年代,父母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为孩子带来了喜悦和骄傲。经年后,再回忆起这段往事,仍然觉得那么清晰而美好,那一“树”花开,永恒于心。问好作者。

生命中路过好多树,也见过无数花开,但唯独那一夜,那一“树”,始终驻扎在心里,暖暖的,酸酸的,还有隐隐的痛。

心里一直很庆幸自己是个70后,那段饥馑的童年记忆一直让现在的我很知足,很幸福。我一直把那当作一笔财富珍藏着。

那棵“树”只有我家有,只有我有,那树“花”只在元宵节的夜里开。

少年的记忆里总是美好的。那时应该刚刚结束靠“工分”吃饭的年代吧,承包到户好像也刚开始,所以家家户户底子都不是很厚实,日子勉勉强强还能过去,而我们家因为人口多,劳动力少,日子就更见拮据,吃一顿白面饺子,扯一件新布衣服都是过年才有的奢侈事,一件衣服那真是大哥穿了二哥穿,二哥穿了老三穿,哈哈,老三自然就是我了,至于玩具那更是想都没的想。对于孩子们来讲,过年那就是吃猪肉,吃水饺,买花衣买鞭炮,还有压岁钱,而元宵节则可以放烟花。那时的烟花自然没有现在的高级热闹,没有现在的多样好看。尽管穷,但因为过节,家家户户还是要买的。大人们会买来花药,当然也不是每家都买的起那个,在家自己制作一种叫做“泥垛子”的土制烟花,就是把一块砖头或泥坯中间挖一个洞,塞满花药填死压紧,反面自然会留一个小空放引信,到时候找一个地面结实的地方,最好无风的时候,正面朝上点燃,那小空里就会长出一棵高大磅礴的花树,金灿灿的耀眼,十分壮观,这在那时的农村就是最盛大的演出了。有钱的人家买了药做好了,总是要等到大家都差不多吃过元宵晚饭,都有空儿了,这才拿出来到大街上燃放,为的是都可围观欣赏。不过那个东西也有危险,我就亲眼见过,制作时如果花药压制的过实过紧,它不但不开花,还会爆炸,轰的一声,燃放的人还不及撤身,脸上早就黑乎乎一片。近了还可能会崩到人。而对小孩子们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点花灯和燃放“提提筋儿”,“提提筋儿”是一种土制的也是最最便宜的烟花,名字自然也是土名,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学名,现在市面上也有卖,但都是工厂造了,美观干净多了,价钱自然也高了去。那时的“提提筋儿”制作简单,手巧的人自己就可在家制作,无非是弄一些花药,柳木灰,还要有盐粒,按比例调配好,撒到一张薄纸上捻成一根筋状即可,用手提着,点燃起来,滋滋作响,噼啪有声,炸出一粒粒小花,好看也好听,只是不太卫生,总是弄满手灰,不小心还会弄到脸上,成了大花猫。但到底便宜,一角钱可以买五六根,一块钱的就可以放大半晚上了。只是烟雾很大,只适合在屋外胡同里燃放。

可是那一年我没有那种最便宜的烟花,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并没给我买。

临近正月十五,十三日是我们元宵节前临村的最后一个集市,父亲照样去赶集置办东西,我眼巴巴的盼呀等呀,最后回家了,却没有我想要的烟花,父亲见我不高兴,只好说:“不急,等我给你做一个最美的花灯”。我于是又兴奋起来,盼望着十五快些到来,十五到,花灯也就到了。花灯是要在十五的下午制作的。下午的时候,母亲会和一些白面、地瓜面,白面俗称“细面”,也就是小麦粉,也是自家麦子磨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可惜现在吃不到了。地瓜面俗称“粗面”,就是地瓜干儿磨的,因为那时家庭困难嘛,白面不是天天吃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而平日里,吃的最多的是粗面。那时自然也没有现在那么多花色的花灯,甚至蜡烛也很稀缺,即便有,又有谁家舍得钱去买呢,所以大多都是自己在家制作花灯。母亲要做的是面灯,就是和面制作各种动物的面灯了,白面是用来做最大的那种放在天地神位前的莲花灯的,以示郑重虔诚,粗面则用来做小鸡小狗之类的动物,身上自然都有一个酒杯模样的面杯,里面可以倒些花生油,再插上灯芯,就是一盏灯了。还记得母亲做得“圣虫”,栩栩如生,大概是喻指龙王吧,但为了忌讳,并不直叫,一条蛇的模样,围绕着一只面杯盘旋着,用两粒高梁种子作眼睛,一根扫帚苗作吐出的舌信,有时也剪一片三角的红纸,古朴而逼真。还有一只老母鸡,背着六只小仔儿,憨态可掬,很是喜人。当然还有好多形状的动物,蒸熟出锅,晾干后就可以倒入花生油,再逐个插上灯芯,就是一盏完美的灯了,这些个灯寓意年年“五谷丰登”呢,掌灯的时候,母亲还要求我们端着面灯照照自己的耳鼻眼屁股等,说是这样一年来就不会生病有灾了,再去照照谷仓油缸,照照家里角角落落,说是粮食就不会生虫儿,家里也没了这种那样的害虫了。父亲要做的是那种胡萝卜灯。把胡萝卜洗净切段,每一个三四厘米高矮,找一端平整的,用刀子旋出一个凹坑,倒入花生油,插上灯芯,就是一个灯了。这种灯大多放在各个房间门口,还有要送到祖先的坟前。这十五掌灯的习俗据说是源于黄巢起义,也不知是真假,说是在起义前他便装潜入城内踩点儿,却差点儿被擒,多亏一户百姓掩护才侥幸脱免。考虑到起义不能伤及无辜,黄巢和那老翁商定,让他悄悄告知城里良民百姓,十五日夜在自家门前燃放一盏灯笼作记,回的营来,黄巢下令,攻城后,凡门前有灯的人家不得抢杀骚扰——于是后来,人们为图个吉利,每年十五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所以,后来又叫灯节。

父亲原本是左近有名的木匠,心灵手巧。几个萝卜灯一会儿搞定,只见他又选出一只大个儿的圆圆的红心青皮的萝卜,开始给我制作那最美的灯。只见他先是把萝卜的顶端切去一截,又把一侧切出一个平面,再在这个侧面挖出一个四方的凹坑,用来放花生油插灯芯,凹坑做好了,父亲又用刀片小心的在其他三面雕刻出许多美丽的图案,最后找一根形状好看的荆棘,插在灯芯的一旁,再把那些胡萝卜灯旋刻出来的纺锤形、扇形、圆形的废料一一安插在荆棘上,状若小伞,待到天色暗淡下来,父亲小心的点上灯捻,火苗跳跃,辉映着那把把小伞,忽然间就好像是一树伞花绽放在夜空,朦朦胧胧,玲珑剔透,争奇斗妍,煞是好看!若隐若现中,给人无限遐想。灯亮了,我的心刹那间也亮了。我高兴地等不到吃饭,赶紧端着那萝卜灯,跑出家门找小朋友炫耀我的花灯。果然,我别致的萝卜灯很是吸引了大家的眼球,几个小玩伴围着我久久不肯离去,都要央求自己的父亲也去做一个同样的花灯。那一刻,我是最骄傲的,也是最最幸福的。那一夜,我不断的给我的灯添油,让它一直亮到天明。那一夜,那只萝卜灯一直亮到我的梦里。

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会想起那盏玲珑可爱的萝卜灯。如今父亲去了,我再也不会拥有那么骄傲的礼物了。依然怀念那一“树”花开的灿烂瞬间,它点燃芬芳了一个少年多梦的春天。

哦,那一“树”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