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中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看到这句话了，但每次都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激涌回荡。这句话出自三毛的随笔《说给自己听》，被姜岩用在《北飞的候鸟》中进而得到广泛流传。如果真的有来生，这是多么美妙又多么残酷的事情。

来生，意味着重生。长大到今天，走过很多曲曲折折的路，爬过很多高高低低的山，趟过很多深深浅浅的河，也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生活，一条只要你迈出第一步就无法停下的路。我总是在路过，那些美丽的风景，那些慈祥的人，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将一切隔离了。记忆的深处只依稀剩下些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淡漠了很多东西，并非是铁石心肠，很多事看在眼里，只是再不表露，就像看着明净的天空空无一物，你无法想象那里狂风肆虐的情景。奶奶去世已经两年，那是寒假，我放假回家。家里人要整夜的陪着，很久的病痛已经把她折磨的言语不清。去世的前一夜是我在照顾，夜里静静地，我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永别了，听着那重重的喘息好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心上。她一直催促要我去休息。第二天中午奶奶去世了，而我竟然没有眼泪，我早已慢慢的接受了生离死别的现实。现在很多个寒冷的夜里总会不自觉的想起她对我的好，清晰的看见她闭上眼睛时滑落的那滴泪。有时候恨自己，怀疑自己是冷漠无情的人，好像我的感情是贫乏的，空洞的。

《蒙马特遗书》里面说：世界总是没有错的，错的是心灵的脆弱性，我们不能免除于世界的伤害，于是我们就要长期生着灵魂的病。的确，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创伤，而伤痛是绝不会轻易示人的，所以我们选择带上面具，但是人总该找机会把面具摘掉，让自己透透气。平时喜欢看书，心血来潮还要客串一下主人公，很多情况下到了最后就只好互相许下来生，此生无法圆满的梦，期盼下辈子吧。几乎所有恋爱的人许下山盟海誓的时候都会加上来生，这辈子的夙愿把来生预支了。或许这不关轮回，不关三生，只是美好的期盼，是属于灵魂的信仰。若真有来生，再加上天随人愿，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来生，足够美妙的东西，美到可以让一切从头再来：早凋的花可以重新开过，消逝的气息可以再次释放。

来生，也是疼痛的。佛家用因果循环，六道轮回来劝善世人，而他们自己是要苦苦修行跳出轮回的。若真有来生，我该怎样面对着日日夜夜无穷的循环往复。有时候晚上打车回来，坐在车里看着满街闪耀的灯火，路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就是这样繁华的景象却让人从心底生出无限的孤独来，日子越过越孑然，越想越害怕。只好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闭着眼睛直到停车。

前些天在网上得知初中一个同学得了重病，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那是一个很漂亮也很有才华的人，听到这消息我心里只是惨然的一声叹息，好像昨天还在说笑，一个个就这样消失，再也不见了。甚至觉得时间的快和慢都是一种罪过。我看得见的只是那些花，那些树。每年花儿开了又谢，每年叶子绿了又枯。那些遗失在风里的流年悄悄地被大地带走了。

大多数时间总是沉默，语言有时候是苍白的，也许只是出于对语言的厌倦，碰见分歧的观点也不再据理力争，而是更巧妙地回避。我一直尝试着尽量对别人好，但大多数时候换回来的是理所当然，依旧是冰冷的面孔。我害怕冷漠，而自己却也不可逃避的陷在这个怪圈里。我总觉得活着应该去感恩，因为一生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经常感恩才会比较幸福。我不知道是我绕着太阳转了七千多个日日夜夜，还是太阳围着我走了二十个春夏秋冬，也不知道这条路还会走多久，只是偶尔会觉得很累。来生？我想我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我无力面对永恒的孤寂。

所以我并不企盼来生，人只有一辈子才是好的。只有一辈子，我们会更懂得珍惜。大多数人都有一个通病，总是要等失落了才记起寻常的好。做任何事情因为没有重来的余地，才会更加慎重。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挥霍，不会有那么轻率的决定。若有了来生，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尽善尽美，没有了遗憾，生活的意义便变得单调了。现在我只是在做一些简单的事，满足自己空虚的心，让自己不会有太多的负罪感。别人的事，只要需要我一定尽力的去做，这样会让自己多获得一点宁定。

我们行走在这样的人世间，就好像荆棘鸟。“传说中有一种鸟，它毕生只歌唱一次，但歌声却比世界上任何生灵的歌声都悦耳，它一旦离巢去找荆棘树，就要找到才肯罢休。它把自己钉在最尖最长的刺上，在荆棘树枝间婉转啼鸣。它超脱了垂死的剧痛，歌声胜过百灵和夜莺。一次绝唱，竟以生命为代价！然而整个世界都在屏息聆听，就连天国里的上帝也开颜欢笑。只有忍受极大的痛苦，才能达到尽善的境界……也许传说就是这样。”

来生毕竟包含了太多不真实和不可预料。我只要做一只鸟，而且我们都是这样一只鸟，一生只是在唱一首歌，一生只唱一次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