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年轻人

漂泊者独自一人，徘徊在夜色里繁华都市的幽暗灯光下，是时秋夜已是有些凉意，在那瑟瑟的风吹叶落的景致里，又分外显得凄凉。他漫步踱着，一阵风后瑟缩着裹紧了单薄的外衣，长的衣襟应风胡乱地抖动着，模糊了那瘦弱修长身躯的轮廓。

漂泊者时而抬头仰望无星月的夜空，视野中空无一物，时而环顾周遭的人事，来与去的人行行止止，或者匆匆碌碌，或者信步闲游，都与己无关。他漫无目的的前行像极了不知行止的游荡，是的，对于一个漂泊者而言，他全部的生活就是一种游荡，除非他找到了可以不必漂泊的理由。漂泊者此刻正在像前方最亮的灯光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不在乎究竟有多远，更不必想为什么要去。是啊，既然是毫无目的，那么选择此与彼的道路又有怎样的区别呢。

天桥的路灯下是附近几十米的范围内最显眼的地方，在这暗的夜里，光亮本应当给人安全和温暖的感觉，然而那耀眼的光投映在道旁高耸树木凌乱稀疏的枝叶间，影射出如创的斑驳，阴森的鬼魅。行过的人大多匆匆离去，莫名地加快了步子，像是被强加了一种逃离的欲望。因而，几乎没有人留意到天桥下拐角处的流浪人。即便是看到过也只是在倏忽的奇怪感觉息止后置若无物。流浪人坐在角落里一张破烂的毡子上，微微斜倚着被光线映的惨白得墙壁，时断时续地弹奏着零乱的曲子。吉他声在风声叶落的寒夜里，和着秋的凄清，透露出丝丝的苦涩。流浪人，神色荒芜，用淡漠的目光凝视着远方的空寂。在他眼角的余光里行人们是如此平静地地来与去。我不知道他此刻正处于怎样的状态，在做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也许对于他而言，这些残缺的声音便是此刻孤独里的唯一慰藉了。

人的思想一旦变得复杂，便会为自身的无数意念纠扰得无所适从，忧虑，茫然，痛苦，悲戚。很多时候他们不再懂得什么才是人生的常态，不知道身处的悲苦源于何，又有着怎样的意义。于是便在孤独里不知所行，不知所止。

人也总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去做些奇怪的事，大多人们在左右思量后选择了一如既往，生息如故，但总有些人会放下一切去尝试。为了寻求某种特别的生活，经历一种生命的体验，而毅然抛弃所有的顾虑，只身远行。

漂泊者，走得久了便感觉有些疲倦和倦怠，于是低下头循迹这前行的去路，忽然看到地上的晶莹的光点，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和新异，并没有去在意是什么。他继续着前行，几乎未曾起伏的步子无意间将那晶莹之物蹴鞠到前处，从那声音依稀可辨是一枚类似硬币的物。他走上前去，弯下身子去捡起它的时候，再抬头的刹那里隐约看到了天桥下的流浪艺人。他瞬间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结正促使他向那里走去，没有任何理由。在那片光影斑驳的境遇里，世界似乎忘记了人们的真实，没有华丽的虚无，没有真实的存在。而恰是这一幕，迷离的幽暗，落魄的游魂，秋色风影里的声声点点，将人生的苍凉，命运的悲赧渲染得淋漓尽致。时间在这一刻里坚忍地爬行，如漂泊者的脚步一般无力，却似流浪人的等待一样从容。

流浪人的思绪被身旁杯盘里的声响敲碎了。洁白的镍币在光滑的杯盘里敲击着四处漆黑的壁，发出清亮尖锐的脆声，这声响持续了好久才停下来。流浪人，侧着脸看了眼旁边的陌生来客，并未感到怎样的诧异，倒是漂泊者有些不知是从了。

“你好！”漂泊者无奈于怎样开口。

“你好。”流浪人的回答，似乎有些令人失望，并没有让漂泊者找到些许交谈的思绪。当流浪人的视线从尴尬的陌生人身上离开时，漂泊者正几乎打算要离开。

“能坐下来聊会儿吗？”倒是流浪人先开的口。这给了漂泊者留下的必要和勇气。

“好啊！”流浪人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块毡子，示意陌生人坐下。

“我不是这个城市的，也不知道我是否属于这里。”流浪人将怀中抱着很久几乎带着体温的吉他轻轻的放在旁边的黑色套子上，那里早已满是灰尘。秋风在夜深的这个时候，格外显得突兀。卷起路边的落叶和休憩在落叶下的灰尘，在漫天的荒芜中漫无边际地飞舞着，漂泊者望了望头顶的灯，光线有些刺眼，然而扬起的尘埃，却看得格外清晰，他无暇去顾及，只是又裹紧了单薄的黑色外衣。

“我是这个城市的，却同样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这里。呵，也许我更加希望自己不属于这里，却不知为什么……”漂泊者这样的语重心长，让流浪人仿佛在一刻里感受到了与自己经历的如此相似的沧桑。他望了一眼漂泊者的面孔，从年龄上讲，他们可能相差不远。

“但是，我还是到这里来了，而你也没有离开……”流浪人的话着实有些意味深长，“你是做什么的？”

漂泊者略微顿了顿，像是在思索，“还没有想好，或者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现在而言，似乎什么都可以做，又似乎什么都不适合做。”

流浪人听罢，叹了口气，“是的，这样的感觉的确很难过，迷茫，困顿，我也曾这样挣扎过。现在想想仍然颇多感触啊！”

“呵，那就谈谈你自己吧……”漂泊者对身旁的这个落魄者的经历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也许仅仅是对陌生人的故事的好奇，也许是想要从哪里找些安慰或得到些道理，无论如何，他都对接下来的这些或许夹杂着事实与感受的故事满心期待。

流浪人从靠在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烟和火，递给了他的陌生听众，唯一的一个。

烟的星火在耀眼的灯光下显得黯淡无神，却正在燃烧着。流浪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停止呼吸让那烟的分量久久地停留在肺的空气中，他像是在享受这个格外醒神的过程，又像是在忆起那些似乎如尘埃般落定了许久的往事。漂泊者则是在不断地吸入又吐出浓浓的烟雾，萦绕着的白色短暂地停留过片刻后就被这冷的风一次又一次吹散。漂泊者这时已抽了第四口了，流浪人也轻吐出细长的青烟。夜的冷风中，不知是否还有谁能够为这片刻的等待而稍作停留。也许那人要开始讲他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