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是每个在外漂泊的人不变的情绪,无论有多难,也要回家过年。旅途的苦涩也掩不住家的温馨呼唤。
一、在医院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房间里来来往往的人少,来探病的亲朋各回各家,医生五点左右都也下班了,在病房里穿梭的护士天使们此时也倦鸟归林,只是三两个护士在值班室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清静瞬间来临,被病痛和药物折腾了一天的病友们微闭起了双眼,有的是在闭目养神,有的已渐入梦乡,有的在思索或者是烦恼着。
夜幕开始降临,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那棵老树立在窗前,小雨夹着雪花在他头上飞舞着,树上所剩不多的几片枯叶也随风飘落,那老树也越显苍老和孤独。
我隔壁床是一个七十五岁高龄的老干部,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听见因病痛而抱怨。他一整天一整天地躺着,一动不动,由于他的病也不能动。老干部的家人来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老人家可真行,躺功了得!他家人回答道:可不是嘛,也不知他怎么躺得住。昨天上午,老人已办出院,临走时老人对我笑了笑,说:小伙子,你要安心养病,我先走一步了,我们就不说再见了!老人是用担架抬回去的。我在心底里默默地祝福老人一定要好起来,要长命百岁呀!
一股烟味呛得难受,病房里是不能吸烟的,是谁这么不讲公德,我很恼火。靠门口那位老兄躺在床上正吞云吐雾呢。这位病人四十来岁,正值壮年,不幸的是一场车祸使他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他的妻子也住进了这家医院,他们可爱的女儿只有六岁,天真灿烂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惨烈的一瞬间……烟忽明忽暗,烟雾在病房里萦绕着。
夜已深,房间里的病人都也陆续入岁。忽然一阵电话铃声把大伙吵醒。这个电话是住我对面床病人的母亲打来的。对面的病人姓吴,四川人,在本地的个煤矿上挖煤,不幸煤块掉落砸在他的腰上,腰椎断裂,所幸的是保住了一命。小吴与母亲聊着电话,聊了好长时间,从小吴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母亲的关爱、担心、忧虑……小吴最后说:妈妈,我很想回家过年,但过几天还要动手术,没法回家,不能当面给您拜年了,只能在电话里给你拜个年了。妈,你别担心我,您更要保重身体呀!小吴的声音哽咽了。
窗外噼噼吧吧的炮竹声渐渐稠密起来,五彩的焰火也在窗外的天空中闪闪烁烁,老树也在光焰里若隐若现。大年初一的钟声即将敲响。我则身去欣赏这窗外的夜景,伤口的巨烈疼痛瞬间撕裂我心灵的堤坝,眼泪决堤般涌出,冲出眼眶,淌过脸庞,滴落在枕上……我多想回家过年呀,可是我的家在千里外。
二、旅途
去年大年三十还躺在医院里,那种身在异乡的凄凉,想来至今难以释怀。今年一定得回家过年,我自己给自己下了坚定的决心。
由于工作的原因,每年到年底时总有忙不完的事,想要提前请假想都不敢想。记得有一年我是要求提前请假的,领导说:你的事多,只能到假期才能走。语气冰冷与威严,我只能收回假条,从此再也不敢有什么如此的奢望了。春节放假七天,来回在路上得用去四天,在家也就只有紧巴巴的三天了。匆匆忙忙,来不及与老人家多聊聊,来不及与兄弟姐妹絮絮,来不及与同学朋友多坐坐。多年,我的春节就是匆匆的,一年到往的压力情绪还来不及稍微缓解,便又踏上去工作的旅途。
同事提醒说:你的年休假一天都没用,不是可以与春节连起用吗?我想不知能否批到年休假。同事分析道:今年年末,单位上也没什么要紧事,另外你的上司已换人,据说是能体谅人的。同事的话鼓起我的希望与勇气,我忐忑地把请假条放在上司的大邦台上。我忐忑地等待着,时间仿佛忽然被拉长,每一秒钟都放慢了脚步,慢悠悠的。终于,上司提笔鉴上了“同意”,这两个字写得端正,漂亮,有力,并且散发出微微的暖意,是带着温度的两个字,是具有37.5度的暖人心窝的温度。
回程的艰辛也开始了。除非自己开车回家,我买不起车,只能搭乘公众交通。出门在外的人都有体会:春节回家是件苦事。但苦事品出的是甜味。
我直奔火车站。距年三十还有十天,火车站却已经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了。排队买票的人前胸贴后背,密密匝匝地挤着,全然无法去顾及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什么尊老爱幼礼让优先。都只有一个心事就是能买上一张回家的车票。队伍很长,扭扭曲曲的,象家乡的九曲溪,也如一条飞舞的龙。我在龙尾,直到我站得两腿发麻、直至足足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我站在了龙头上。结果让人沮丧,售票员说年三十之前都没票了。
无奈,只能用这个词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我想起了一个段子:说是春节到了,各个电台都推出了点歌节目,有一个青年打电话要点歌,说我是一个外地人,没买到票,回不了家了。主持人问要点什歌、送给谁?青年说:点首陈小春的《算你狠》,送给火车站所有的票贩子。
不一定是票贩子作的恶,总之我是没买上回家的火车票。总是要回家的,老婆和儿子已几次催问怎么回家之事。唯一的法子只能去乘长途汽车,乘长途汽车总是有点不放心,特别年底天气不好,路面情况堪忧。也没别的办法,将就吧。
候车室是个临时建筑,四处漏风,外面的寒冷随着游走的风吹打在每个人身上。候车室里充满了等待回家的人,里面没有太多的椅子,大部分人只能站着,能找个角落蹲着,或是在墙上靠一靠,就算不错了。
儿子年龄尚小,不敢独自上厕所,只能陪他去。厕所不算小,有二十多个蹲位,门都关着,门外站了许多人,有的明显憋得急了,着急上火微微地跺着脚。管厕所的老头嗓门很大,不停地吆吓:别扔烟头,别扔垃圾,否则重罚!每次声音响起,能感觉儿子的小手在擅抖。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再有人出来,具说里面很多蹲着的是厕霸,给钱才让位。愤愤又无奈写在每个人脸上。
细雨裹着雪花钻过大大小小的缝隙,在候车室里游荡。我们蹲着尽量躲开呼呼的风,相互依畏着,这样会暖和些。检票员的高音喇叭时起时落,有时说某地汽车进站,这时人群就会有些骚动,争先恐后地往检票口挤的人们,喜悦之情就挂在脸上;有时说的是某地汽车晚点或取消班次,这是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声音里饱含着回家的渴望和如何回家的茫然。我们等的车一直没有来。儿子已失去耐性,开始哭闹。挨过了漫长的五个小时,喇叭里传来了好消息。
车子载着满满的归客,缓缓地驶进渐浓的夜幕。
有乘坐过长途汽车的都会有较深的印象,车里空间异常挟小,有限的空间满满当当地分布了几十个架子床,分上下铺,铺位上下空间有限,要坐着都有困难,只能躺着。过道很小,只有侧着身才能通过。
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单和被子,说是白色,其实已看不出几处是白色的了,班班点点的污渍使之泛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注目一看被子上还有点血污。我差的狂吐了。
我的位子不幸地正对着厕所。更不幸的是厕所的门坏了,没法关上,随车的快慢,门也一张一合,象把扇子,把臭气不段地向我扇来。我快要窒息了,只能用自己的衣服蒙着头,相对隔离开。
车停停走走,摇摇晃晃,不知走到哪里,也不知走了多久。
天色渐亮,窗外的景物清晰起来。山势平缓了,山上密密匝匝的毛竹在风中摇曳着,这是我熟悉的景色,也是在梦里时常会出现的景色。
车停在将乐服务区。我们到站了。一脚踏上故乡的土地,就觉得踏实、安稳,在异乡的那些茫然、飘浮的不安即刻消散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我的头发上、脸上,象是母亲的手在慈爱地抚摸我,抚去千里的风尘,抚平游子心头的酸楚。冬天的雨应该是冷的,此时我觉得点点雨滴是热乎乎的,难道是故乡的眼泪吗?这眼泪是为我们这些远归的游子而流吗?雨水在我脸颊上流动,热乎乎的。是雨水?不,应该是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