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苔的彝家土掌房
古老的土掌房,冬暖夏凉,也带给孩子们许多快乐,还有成年人那悠长的回忆。
吃过饭后,我们随即在村里走走。这儿的人都很热情,邀我们去家里坐坐。走进一位八九岁小女孩的家里,浑身的燥热顿时荡然无存。
这是彝家人典型的土坯房,也叫土掌房。是土墙土顶的泥巴房。其主要建筑材料是泥土、木料、石块。土掌房用土坯或土筑墙,屋顶用整棵的木材一根根铺底,然后在上面铺上柴草、松针、蕨草之类,最上层铺上黏土,用木棒锤实。多为平房,部分为两层或三层。小女孩家的土掌房是两层的平房。
我们在小女孩的带领下,顺着木梯爬上了房顶。在正午的阳光辉映下,顺着山坡鳞次栉比密密而上的土掌房仿佛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周边的几十户房屋层层叠叠,左右连接,山下是平坦的粮田,远远望去,高低错落的平顶似阶梯拾级而上,显得十分整齐,且错落有致。
我发现在每户房屋紧挨的地方放有一把梯子,一抬脚就上了另一家的房顶。一个村子在这房顶就可以走完。屋顶上触脚的黏土十分柔软,走在上面,仿佛踩在了地毯上,极目四眺,屋顶视野极好,附近的山河尽收眼底。屋檐下挂着串串被风干的青菜,而这青菜的点缀,使平整有序而又错落有致的土掌房,绽放着彝家那一份祥和与美丽。
我们在土掌房顶频频留下各式各样的身姿。同行的友人告诉我:“别看这土房不起眼,这么多年的安全可都是靠它。它既防火又抗震,过去自然灾害频繁,人们克服自然灾害的能力也弱,土掌房用土建造的特点比起瓦房更防火,且各家相连,人们也有安全感,有什么事都很容易通知。”他接着告诉我,平坦宽阔的房顶是彝家人主要的活动场所。他曾在这儿体验过彝族人的热情。夜晚,人们围成圆圈弹起四弦,跳起激情奔放的烟盒,尽情释放激情,缓解疲惫。
这情景是儿时记忆中的一幕。舅舅居住的脑耳山的房子也是冬暖夏凉的土掌房。小时候去舅舅家,常常跑到房顶上玩耍。记得有一次,我和表姐、表弟在玩“躲猫猫”,我跑到与舅舅家相连的张婶家房顶的草垛里,心想表姐一定找不到我,不仅心里乐开了花。后来我不知不觉就在草垛里睡着了。等到大人们从地里回来,也没找着我,妈妈急得不知所措,大家都跑到屋顶上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丢失了,放下手里的活,加入了寻找我的行列。姨妈把表姐狠狠骂了一回。后来,张婶在她家草垛上发现了我。那时我睡得正香呢!还有一次,我淘气,惹得妈妈要打我,我就往房顶上跑。妈妈手里拿着鸡毛掸,在后面追,我一下跑到张婶家屋顶上,一下又跳到吴妈家屋顶上,眼看就要被妈妈追着了,扶着梯子又溜到李叔家去了。妈妈累得直喘气,一边大声地骂着,野丫头,你给我站住!我回头朝妈妈做了个鬼脸,顺着木梯爬到孔奶奶家,然后从紧靠孔奶奶家的香椿树溜到地上去了。等我和小伙伴们到村后的山坡上玩闹累了,回家后,妈妈的气也消了。有月的夜晚,大家就到土掌房上乘凉。而我会躺在外婆怀里,听外婆讲故事。外婆可会讲故事了,什么“牛郎织女”了,“三圣母”了,“女娲造人”了,还有什么“疯姚成”了,可多了。往往听得我如痴如醉,直到撑不住眼皮,才在外婆怀里沉沉睡去。
令我记忆深刻的是梅嬢结婚那次。在土掌房上摆上大锅,点燃火,就开始炒菜了。我们小孩把松毛撒在房顶当餐桌,再摆上一个个草墩座。等客人围着松毛做成圆圈时,帮厨的就边炒菜边上菜。松毛席就这样诞生了。头上是碧玉般的蓝天,空中飘浮着悠悠的白云,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是那般的惬意。偶尔飞过一两只小鸟,“啾”的一声,等你抬头,早已不见踪影。屋后的香椿树、多依树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响音,可谓是一曲天籁之音。村中的老者猜起了拳,“螃海嚜螃海哥哥,八呀嚜八只脚,两把大夹夹,一个硬壳壳……”(注:方言螃海,指螃蟹。)听着这韵味十足的小调,谁都不想离开。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后,村民们就弹起三弦,跳起烟盒舞。一天的劳累就在这歌舞中得到缓解。直唱到星星乐弯了腰,直跳到月亮落满了坡。
我们在苍苔转了一圈,观看了文化气息浓的彝家土掌房,令我想了很多。想起了童年时光,我心里很温暖;想起了外公外婆,心里很感伤;想起儿时的土掌房如今只能在苍苔这个地方才能见到,心情很沉重。不知这儿的土掌房五年之后或者十年之后,会不会被一幢幢现代化的楼房起而代之?!到那时,我们还能到哪儿再见到这彝家人祖辈留下的土掌房呢?这可是彝家人的智慧和勤劳凝聚而成的啊!这样想着,我的心无由得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