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老兄

惟泰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3-04 21:11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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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通过描写作者旧交“后象礼”生平的一些事迹,突出了主题:可怜的老兄。后象礼先生的一生命运多舛,不幸与苦难常伴随他的左右,但是作为文化人的他,却没有多少抱怨,依旧坚强地生活着。文字很朴实,结尾处有些仓促,缺乏完整性,稍留遗憾。问好作者,祝写文愉快。

1992年11月底,我收到后象礼的儿子后小敏从东莞寄来的信,得知他的老父亲不幸过世,深感悲痛。

象礼和我是本家,同宗同辈,他比我年长,我称他为老哥。他父亲名叫后永哲,与我父亲很要好,解放前我们两家是邻居,多年来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这年清明我回老家为我父亲迁坟,他还热情相助。当时我和堂弟一班人一早来到墓地,只见他早已先到了。在修墓时年轻人从远处挑来带草皮的土块,他一人管累外形,干得非常认真仔细。

当晚我俩为小敏畅谈许久,谈到他的家境如此清贫又年老多病,小敏又南下广东时,他丝毫没有责怪小敏之意,他说:“我没能耐给他帮助,又怎能只为自己而影响他的前程呢?”他赞同小敏南下,而对自己艰辛的晚年全然不顾,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当晚他还问起我母亲的身体状况,我说,我妈的身体还好,他还约我叔父一道春节期间来我处看望我妈。想不到我九十高龄的老母亲春节还健在而他却已离开人世了,那次离别竟为永别!

小敏在信上说,他父亲在病重期间一直不让人拍电报告诉他,而硬是坚持亲自写信说自己身体一切均好,只是在弥留之际才要人拍电报叫他回来见上一面。

小敏于十月三日深夜赶到家,十月四日下午一点零五分他就与世长辞了。从此店屋村少了一个苦难的人。

据我母亲说,象礼年轻时是个快活人,他是父母的独生子,家境也还好,从小在洋学堂读书,1948年在芜湖萃文中学高中毕业。当时还处于地下的皖南军政大学秘密招生,面试即取,他回家征求意见,他父母坚决不让他去,和他同学的两个同乡去了,后来都成为新中国第一代军官。

五十年代末,据说是因家乡的一宗案件受株连,家庭出身又不好,丢掉了工职,被遣送回原籍。当时他回来已是无家可归,父母双亡,妻子离婚,小儿夭折,房屋水毁。万般无奈,只得在我家暂住几天,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我母亲就千方百计地为其安顿一个家。

当时村子里有个年轻的寡妇,大家叫她桃子,丈夫病故,留下二子:财宝、喜宝,都很小,桃子自然想招夫养子。就这样,无立足之地的象礼与有三间茅草屋和两个小孩的桃子凑到一起成了家。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桃子又因积劳成疾去世了,又留下与象礼结婚后生的女儿后小芳,儿子后小敏。如此一家五口,其境况苦不堪言。

终于将财宝、喜宝、小芳三个拉扯成人,各自成家。而他还要拖着个老来子小敏,住在全村最小的一间草棚里。一个老无所养、朝不保夕的种田人,心里还想着读书有用,硬是咬紧牙关,克勤克俭,坚持送儿子读书。

小敏高中毕业后考取了安徽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分配在一所农职业学校当教师,由于学校规模小、教师多,专业又不对口,一年没排上课,工资少得可怜,又没住房,家里又非常穷,在这样情况下小敏才到南方去的。

这次回来我才发现象礼只剩下一只眼睛了。当时见他戴着一副墨镜与其破旧衣着很不相称,让我大吃一惊。据说那眼睛是被人刺破了眼球。当时我问他眼睛怎么搞的,他不想说,只是愤愤地摇头:“没得讲,没理讲!”

办完了为父亲修墓的事,在返程的头天下午我到他家向他告别,见他坐在门口的一条小板凳上,捧着一本书在看,此时戴的是老花眼镜,看上去那只坏了的眼睛一个黑窟窿,怪吓人的。他说,怕给人家小孩吓坏了,所以外出时就戴上墨镜。我正想说:“你真不省事,眼睛不好还看什么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想到一个有文化的人是一辈子也离不开书的,于是就改口道:“你看书啊!”他笑着说:“今天下午没事,这本书是借来的,看完了好还人家。”

临别时,他嘱咐我要多孝顺我的母亲,说她苦了一辈子,要让她老人家晚年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他还要我和小敏多联系,多关照他。

1993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