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功勋章
“父亲”,抗战时期的一名老兵,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他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让作者津津乐道,让编者带着钦佩与敬仰的心情,看这位伟大的军人如何在枪林弹雨里走过他辉煌的过去!如今,老人离休,安静、怀旧,每每回忆起那些战友、那些战斗的经历,还是那般兴奋激动……令人崇敬的一位老人,令人感动的文字。欣赏,问好作者。
父亲是个监狱人民警察,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兵,他当过兵打过许多仗,也立过不少功。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个小皮箱,里面装的全是父亲的军功章和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些奖章中有老土布制作的,也有金属制作的。奶奶喜欢布制的奖章,经常拿它补被子。我们小孩都喜欢金属奖章,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好看极了。每当妈妈晒箱子的时候,我们就偷偷地拿几块玩。
父亲出身在江西宜春石岭村一个农民的家庭,家里十分贫穷,靠帮别人种田为生。22岁那年他成了亲,新婚不到一个月就遇上日本鬼子大扫荡,他被抓去当了挑夫。那时父亲和其他被抓的中国人一样,受尽了鬼子的折磨,稍不如意就刺刀戳杀。在小鬼子的逼迫下,挑夫们硬是挑着担子徒步一千多里路。在走到安徽无为县的二坝时,父亲寻机逃了出来。然而他衣衫破旧,身无分文,只好沿街乞讨。一次父亲在“双沟”要饭时,打听到了新四军乡政府的驻地,于是他找到了新四军,留下当了兵。
我的父亲一米七八的个头,浓眉大眼,挺拔英俊,穿上一身军装可精神了。他被编入新四军七师五十六团三营机炮连当重机枪手。
父亲训练的时候,非常刻苦,经常晚上还练靶。他把香油灯当靶子打,将许多香油灯放成几排,每隔一米多放一个,每打出一发子弹,灯就灭了。后来父亲成了神枪手,枪法非常准确,基本上百发百中。在平原地带,遇到大规模战斗时,机枪连续猛烈平扫,一次就打掉二百五十发子弹,然后不断地上子弹,敌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在山地打仗时,每每向上打的时候,就上下调整着打,向下打时,就转动着打。
他用过“马克星”重机枪,还用过缴获日本鬼子的“三八式”重机枪、美国“水压式”重机枪。他对机枪的性能和机头零配件非常熟悉,即使在夜间黑灯瞎火的情况下,也能摸索着换上零配件。打仗的时候,他总是随身背着一个零件包,当枪管被打红射程不远时,他就及时拔下另换一个枪管。机头出故障或枪零件坏了,他很快就能把机枪修理好。
父亲参加过许多战役,打过许多仗。1945年7月,父亲的所在的新四军部队在山东“沙沟”跟日本鬼子打了胜仗,接着就打枣庄,打了一半因“国共谈判”就不准打了。后来国民党违反和平协定又开始打了。从那以后父亲参加过莱芜、孟良固、淮海等战役和无数次战斗。
1947年2月,父亲随华东野战军参加攻打莱芜的战斗,头天下午四点从龙海出发,沿陇海路行军,第二天拂晓到达莱芜,步行12小时。上午9点发动总攻,仅用了3个小时就结束战斗。莱芜战役,华东野战军以临沂一座空城,换取歼来国民党军一个“绥靖”区指挥部、二个军部、七个师共五万余人的重大胜利。这一战役俘敌数量之多、歼敌速度之快,都创造了解放战争开始以来的最高纪录。国民党军遭此惨败后,在华东战场整整一个月都未敢出战。
1947年四月,父亲随解放军华东部队五十六团参加了孟良固战役的大沙河战斗,与国民党军队74师打仗。当时敌我力量悬殊很大。我方部队五十六团作为主攻部队,兵力仅有三个营,而敌人的部队的是一个加强团,配置的是美国新式武器和装备,士兵数量也大大的超过我方。敌军扎营在山腰上,我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山腰的右侧乘虚而入,绕过敌人的阵地,向山头挺进并占领了山头,从府视的角度往下打,直逼敌军的主力。另一路从山腰的左侧绕到大沙河村庄包抄敌人的后面,形成了两面夹攻的阵势。我父亲所在的重炮营,专门对付国民党25军的大炮和指挥部。拂晓时,我军发动总攻,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我军机炮营大炮齐鸣,机枪猛射,身为二排长的父亲,带领战士40余人,重机枪三挺,在前沿指挥机枪战斗。然而敌人的火力过猛,我军的机枪射手一个个倒下,眼看我军的火力快要挺不住了,父亲接过机枪与战友们一起猛攻,一口气把敌人的火力压了下去,随后我军不断的向前挺进,敌人不断的向后撤退。那次战斗全部歼灭了国民党号称“天下第一团”并拥有美国新式武器装备的74师。
1948年7月,上级命令父亲所在的部队,攻打兖州城。攻打兖州谈何容易?国民党军队壁垒深严,防御工事非常严密。城墙外挖了一道战壕,战壕外布设一道铁丝网,道铁丝网外是一条20米宽的护城河。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墙上下还设有明碉暗堡。解放军部队在打仗前就挖了一条通向护城河的战壕,凌晨天四点乘着天还没亮,我方部队通过战壕到了护城河岸,他们把事先准备好用木头、门板编扎成的桥,悄悄地放在河里,父亲所在的先头部队过了河,他们用老虎钳将铁丝网剪了个大窟窿,我方一个营的部队钻了进去并爬上了城墙。还没等我方立住脚,就被敌人发现,敌军的暗堡向河对面开火,进行封锁,我方大部队一个师兵力上不去,先头部队孤军作战。城墙上,敌人从两边及城墙下攻打我方,使我方三面受敌,父亲和他的战友们顽强抵抗,敌人用大炮和机枪先后三次阻击都被我方打退。我方先头部队与敌军已经打了一个上午,伤亡很大,弹药即将耗完。于是,父亲和他的战友分成几个小组,腰系手榴弹扒在地上匍匐前进,因敌人的火力太密集,他们只好用尸体顶在身上作掩护,朝着敌人的碉堡艰难地爬行,由于他们机智勇敢,终于炸掉敌人的三个碉堡,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和弹药。有了武器和弹药,父亲及其战友们勇气更足了,乘机猛攻,再次将敌人的城墙下西门拐上的暗堡打掉了。这样后面的大部队一下子全部冲上来了,很快解放了兖州城。
1948年12月,父亲随解放军25军从黄河以北来到淮海,参加了淮海战役。过了黄河后,就是敌战区,我方部队白天观察,晚上行军,走了两个晚上到了小周庄。庄内驻扎着国民党两个师的部队。那里是平原地带,我军在庄外敌人工事边,挖了四五道弯弯曲曲战壕,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挖壕沟任务。这种壕沟的好处是,敌我双方工事距离较近,甚至搅合在一块。敌人的飞机大炮不敢打,机枪打不着。工事弯弯曲曲,便于灵活作战。在第四天晚上八点钟,我们发动总攻,只见信号弹一发出,我方炸药炮、山炮、野炮、流弹炮、重炮等同时发射,只用半个小时就把敌人的工事、大炮全部摧毁,紧接着我方机枪、步兵一起上,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那次战斗打得最漂亮,我方部队基本没有伤亡,敌人两个师的兵力全部被歼灭。
父亲参加过的战斗不计其数,经常是战斗一结束部队就进行总结讲评,父亲常常被表扬和记功。然而他对荣誉和名利看得很淡,从不炫耀或张扬。他常说:“功劳是大家的,我们机枪手与那些拼刺刀的战友相比,立的只是小功。与那些牺牲的战友相比,我们活着的人是何等的幸运!”
如今父亲老了离休了,身体有病不便行走,但思维还非常清楚,喜欢怀旧,常常怀念牺牲的战友。他还喜欢看电视。有时躺在床上和坐在轮椅上看电视,他最喜欢看打仗片子,经常边看边回忆,讲诉自己的战斗经历。每当他说起打仗的经过时,总是那么激动和兴奋,仿佛又回到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