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泪 弄花香满怀

（一）

凌晨五点，窗外，夜色幽黑，风声啸啸，雨声沙沙，电闪雷鸣如电光火石般击毁心中刻意佯装的平静，一直期盼的懒觉又这样泡汤，辗转于春日的清晨，心莫名地发慌。

这个春，能否真实一些呢？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小草吐绿，柳枝冒芽，风筝在碧蓝的天空自在高飞，地上欢喜的人儿快乐地奔跑……

一切只是想象，望到的只是点点不惹人注目的浅浅绿意，透着片片萧索，冰冷的雨无休无止，浇灭心中仅存的温暖，恼人的风没来由地吹，吹起乱红片片。

四周一片寂静和漆黑，空气都凝固，唯天花板是刺眼的白，醒目而张扬。睁大眼与它对峙，当眼泪从腮边悄然滑落，满脸冰凉，我知道又一次输了自己。

披衣起身，不敢推窗，怕风无孔不入将忧伤席卷，提醒我用尽全力想要拼命忘掉的真实，摧毁岁月垒造的坚强。隔窗而望，密密稠稠的雨挡住想要遥望的视线，清脆的声响私语那些美丽的曾经，碎碎念，吵醒沉睡的悲伤，念得心阵阵生疼。

远处的山峦，在一片轻烟缭绕里朦胧依稀，没有生机，无边的沧桑与厚重。

一栋栋房屋，如一个近不了的城堡，神秘而坚冷。

稀疏的灯光，华丽的外表下掩藏着不易察觉的暖。

脆弱的枝丫，在这片风雨飘摇里来回晃动着，让人心生怜惜。

……

（二）

对着玻璃窗，望到自己的人生，如同玻璃窗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觅不到出路。

用微凉的指尖在那透明冰冷的空间胡乱涂鸦，而后轻轻抹去，这样反反复复，看着眼前的一切由模糊到清晰，再从清晰到模糊。并不为何，亦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只是喜欢这样的凝视与写意，喜欢这样在指尖的触碰里让心渐归平静。

在这冰凉的写写画画里，无论怎样的肆意狂乱，都可以轻易地抹去，还原一片明亮与清新。而人的记忆，却是越抹越深，越擦越疼，无法还原最初的完整与洁白，而是生命空洞的苍白与无奈的留白。

指尖的温度，抵达心脏的荒凉，渐渐消散。心太冷，怎样的温暖都是无济于事。你们都说，我是个需要很多爱的孩子，需要依靠，需要被呵护被疼爱，需要被在乎。而我，却骄傲地孤独，想要证明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一个人的世界可以不难过，一个人的行走可以不哭泣。如寂寞山谷里迎风而立的植物，冷冷地飘，自顾自地生长、老去、枯萎。

南来北往是鸟儿的宿命，花谢花开是花儿的一生，叶绽叶飘是叶儿的追求。而人呢？情缘散尽，是否能再度邂逅重逢？漂泊是否有尽头？要的从来不多，只是想要一点暖暖，一个眼神，一盏笑颜，只是想要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一直走一直走，这样，流浪也有了意义。

心无所依，两手空空。端起杯，想要握住一点什么，需要一点点重量让自己感知，让心不会如空气般毫无份量地飘浮。怦地，洁白的瓷碎了一地。俯下身，温热的液体滴滴流淌，浸润着那片心碎的光影，如花开，如花落，纠结于心，身体阵阵痉挛。无力地跪在那一片残伤前，将脸深埋掌心，无言，不敢抬头，无法起身。

最深的爱无言，最真的悲伤是默。毕生困顿，数不尽的爱恋，道不出的伤，拼命地躲藏，拼命地遗忘，偏又一次次将过往血淋淋地呈列，那么狠，那么伤，那么痛，亦那么美，却不知如何收拾。

是雁总要远行，生活免不了流浪。习惯沉默，习惯沉寂。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女子，不习惯这样无休无止的雨，写满了愁肠，不喜欢那呼啸而过的风，刮起无际的寒冷。

（三）

在手机上挥舞着手指，一遍遍翻看着电话本，想要找一个温暖的人，说一些温暖的话，驱赶这瑟春萧索的寒意，温暖几近崩溃决裂的心。

可是，什么都不对。没有人，没有想要的温暖，没有可以安心的倾诉。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等一场万劫不覆的毁灭，抑或是一场痛彻心扉的重生。让一切远离，我只需要安静，偶尔地宣泄。

想要关上手机远离网络，证明自己可不可以戒掉某些东西，譬如戒掉美若罂粟易让人上瘾痴迷的爱情，让生活回归简单的明朗，不等不盼，不笑不泪。想要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活在真空中，没有爱情，没有温暖，亦没有欢喜悲忧，没有回忆的煎熬。

情缘灭，流年破。转眼间，青春不再，岁月蹉跎，脚步踏满了凝重，沧桑爬满了眼角眉梢。该是幸福围绕的年华，该是舒眉浅笑的容颜，该是承载生活的肩膀，却只能幽幽长叹自许安然，父母操心，妹妹着急，朋友担忧。我何尝不懂？只是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场苦旅。

有人说，我如纷乱尘世中一缕清新的空气，闭上眼都能感到呼吸的甘甜，让人赏心。

有人说，我如阴霾世界里一缕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心间长长久久的寂寞，让人暖心。

而有谁，会在这个春寒的清晨为我披衣，会在辗转之时拥我入眠，会在泪流之际为我抚面？

谁曾在心里打马而过？谁又翩然远离绝尘而去？而谁又会含着笑带着情款款而来？

天已微亮，山峦渐渐清晰，风慢慢消停，雨终于停驻，而我继续绻缩成寂寞的姿势将自己包裹，体味着梦里的余温。妈妈已忙着张罗早餐，然后唤我起床，我装作睡得很熟很沉。她轻轻地推开我的房门，又轻轻地关上，怕吵醒了我。

此时，泪已泛滥成灾，心从未有过的清醒，那声轻唤让心里氤氲着花香，滋生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