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乡亲

灵秀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3-03 10:43 责任编辑:吴荣艳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20078
编者按

作者通过章爷章奶言行举止,向我们展现出邻里乡亲的素朴与友善,与深厚感情。也通过他们,呈现给我们一个赤裸裸的农村父母凄凉晚年的现实。父母将最好的给予子女,倾尽其一生,默默为子女付出,不求回报,可现实生活中,有些子女觉得理所应当享受父母为其付出一切,却漠视父母存在。中华民族自古奉行孝道,孝是自古称颂的传统美德,无论在远古抑或生活在现代,都需要孝顺父母,别让父母凄凉度过晚年。问候作者!

天阴着脸,仿佛是谁惹恼了它。细思量,天就是这样的阴阴晴晴,那管谁怎样不怎样,就算是谁怎样了,或是激怒了天神,天也依旧阴晴如故。

早晨在回老家的路上,越前行似乎雪下得越大一点,突然想起祖母说过的一句话:风刮一条,雨下一方。还真是:雪沿回家的路变得越来越浓郁厚实。

进门,母亲在院落扫雪。

今天飘渺的不是雪花而是细如白粉的细碎的雪绒,树枝上落着薄薄的一层,感觉突兀的枝条也不再单调不再裸露到瑟缩发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踩落一些雪花,在这样的天小鸟很是安静,没有听到它叽叽咕咕的叫,仿若父亲走后老宅寂静到无声。

章爷章奶来了,从窗内看到他们直奔父亲的上房,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姐匆忙出去引他们进这屋,母亲和我们都有点意外。他们来看望母亲。章爷和父亲同岁同过学,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挥洒过青春和汗水,一起改造了家乡的贫穷和落后,一起奋力拼搏在田间地头,一起揣测过如何走过困难的良策,一起展望家乡的丰润和变迁……

我想不起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总之很久以前了,好像在我结婚前吧。我想起六三,也就是他们的大女儿,那时总是和她一起拔猪草,也常到她们家,章奶对我非常热情,好像那个热乎劲一直都在,那个笑容也一直在脑海,心中的六三还是儿时的模样。

今天乍见他们,有点惊愣,时间怎么会将人变得如此不同以往。他们老了,老了很多,时光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刻下许许多多深深浅浅的皱褶,记载着这些年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风霜雪雨风刀霜剑,但那盈溢在脸上的笑容里还是有幸福和喜悦。说起儿女,他们充溢希望和满足,六三的女儿都已结婚,还为儿子集了一套楼房,比我还小的六三已做了奶奶。

正如我的同学所说:我们老了,我们的孩子也会老,只有记忆里的时光永远年轻,那些飞扬的青春岁月一直都在记忆深处灿烂。

章爷的眼睛很模糊,只能看见个人影,分不清好久不见的我们姊妹。他说是白内障,我们劝他去做手术,也就花三四千元钱,这病还有特殊的补助政策。

但两位老人说:不了,没钱,还是凑合着再说吧。

大妹说:让儿子出钱去做,或是四个子女一人出一些,不就够了。

章爷说:无利无害,有利害就来。不了,等自己凑够了钱吧。

我还没有明白:无利无害,有利害就来的意思。

母亲说:你们不明白,向儿子伸手难哪。他们给不给钱且不说,定要跟着生气,与其没完没了地生气,还是凑合着吧。

章爷不想向儿女伸手,不想给儿女添麻烦,他们可以盼儿女好,但不想让儿女为难或是影响儿女的生活。老两口子就靠着三亩薄田度日,没有其它一点生活的来源。可大儿子养着好几头奶牛,小儿子也集了楼房,他们的生活都比父母要好,也是因父母靠一生的积蓄给他们都成了一个家,有一定的基础。可谁看到母亲的牙掉得就剩那么两颗了,她是怎么吃饭的;父亲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他是怎么下地干活的。这一切那个子女问过或是想过。假如是儿女病了或是有困难,父母能坐视不管吗,但凡有一点能力都会尽力帮衬。在农村都想生儿子,总是怕没有儿子老了会很凄惨,可现状是有儿子更凄凉,苦熬苦挣,一个一个供着上学,娶媳妇,有了小家,就有了算计,他们就要将一切好事都往小家里扒拉,就只顾着小家的发展和兴盛。各自另门独院的过,对于父母只要他们还算健康,就不会太上心。父母帮着照看孙子,似乎那是爷爷奶奶必然的义务。孙子也大了,父母尽义务已经是习惯,或是情感的依托,一直不停地照料这关心那,可儿女是否想过该有那些义务呢?老人只要眼睛还睁着,身体还能动,就得挣扎,就得靠自己的双手过活。

农村的老人有好些晚年生活让人看着很凄凉。

如今的儿女不问养老,而是只等着送终,只有送终是儿子必尽的义务,不然受不了人们的唾骂。对于父母病了或是需要照顾他们不会想那么多做那么多,就是做得差劲,有几人能知,家丑不外扬,我们的父母对于儿女的要求本来就不高,更不会去宣扬儿女的不孝,于是乎父母有病了忍着,他们视而不见,要是父母张口或伸手,他们的脸色有些的确不好看,话也会很难听,父母将子女养育大对于子女的性情还是知晓的,所以他们不想找不愉快,凡事硬着头皮自己扛。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个道理也只有他们也如父母一样艰难到老不能自养自给自足的时光才能明白,都只是在迟暮灰暗间的一丝忏悔。

父母能将最好的给于子女,子女却不能给于父母一点最基本的关爱或是照料。那些孝顺的子女总是觉得从父母那儿得到的太多,做为子女永远也无法偿还,他们愿意下辈子做父母的父母来偿还今生欠父母的债。但对于那些不孝顺的子女,却只是攀比别人的父母给人家的子女厚积了如何多的财富,却从来不比一比自己之于别人家的子女对父母做了些什么,这个社会怎么会这般的薄凉。

聊得更多的还是我的父亲。

章爷说:你们节哀顺变,芳书记是幸福的。他摇着轮椅在居民点曾与我聊过,随他病的发展,你们依着他的需要做这做那,又是买轮椅,又是买坐便器,怕坐久了压着做糜子垫,又借气垫床。为父亲方便你们每次来总要按他所需折腾一番而好无怨言。他总是拾掇的清清爽爽,说是你们帮着洗头洗脚,像他那样的状态要是遇到我们身上,可就遭罪了,也活不了那么久。

章奶也说:你们确实是好女儿,人哪?有时没那个福份,你们尽心了,就别再难过了。

章奶还说:过两天一下地干活,虽很近就那么几步路,但也没时间过来了,今天真好,你们都在,见到你们高兴。

我一时无语,虽说与他们的印记都是遥远的事了,今日相见,但看着他们苍老的笑容心还是很酸涩,多少年的变化就是一张易老的容顔,心底里溢涌着他们的善良、勤劳和朴实。

章爷摸索着端起酒杯祭奠了一下我的父亲,那个缓慢而迟钝的动作,让我担忧他还要下地干一些重劳力的活,吃得消吗?

章奶拉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曾经的温暖和热情一点一点地从心底溢出。

原来,儿时的邻里乡亲,那份情感是深入骨髓的,有着最原始最真最纯的牵念,不管多久后的一次相见,都是令人难忘的。

他们有着简单的幸福和快乐,太阳升起时下地,太阳落山时回家,喂喂鸡,放放牛,看看庄稼的长势,瞅瞅树上的枣,站在黄昏的村口和人聊聊天,说说笑话,夸夸他家远在他乡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有本事,说说你家的儿媳怎么怎么的会过日子,谁家的孙子学习拔尖,所以即使我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们,虽然我的容貌变得有点陌生,但他们对我的生活近况却了如指掌,这就是乡亲,他们总是关注着你的一切,因为他们的心里一直有你,所以不管你走多远走了多久,当家乡的人找你要你帮忙,你一定要热情再热情,还要真诚,要让他们知道你也和他们一样记得他们牵挂他们,因为老家有你的根有你的魂有想着你的乡邻。

老宅,那一对远去的背影,是流动的幸福。

祝福你们,与老宅相依而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