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旧事
开篇就拿圩区和安徽对比,用安徽的山清水秀凸显圩区的物产丰富。记忆中的圩区是贫苦的乡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农民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经营着这个家园,其中的艰辛也只有他们能体会。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我从芜湖来到徽州,两地相比,各有千秋,芜湖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徽州山清水秀,少有战乱,富裕的徽商为后代营造了舒适的生活条件。忆往昔,倍感水乡百姓生活的艰辛。
泥路土桥
我老家的路是有名的差。村里村外全都是泥巴路。而且多半是黄粘土。非但雨天难走,就是晴过好几天泥路也是脚踩下陷好深。有时胶鞋陷在泥里会拔出光脚,再弯腰取鞋,一不小心会跌倒在地弄得一身泥。
记得小时候冬天人们出门常穿着一种土制的木鞋。就是在一块鞋底大小的木板下,前后垂直安两块约二、三寸高的横板,好像小板凳似的,在面板边上钻孔安上鞋带,脚连鞋放在上面,系紧,走在泥路上不滑,布鞋不会湿。冬天穿木鞋串门最舒服,脚不受冻,也方便,进屋将木鞋一脱,比穿胶鞋还好。当然雨天出门穿木鞋也只能是短距离的,走长路可不行。这种土气的木鞋早已消失了。
我小时候,村子的三面都有土桥。南面周坝滩上有座土桥,是上街必经之路。东面上塘边有座土桥。村西隔开上坝与下坝的堤埂上有座土桥。
土桥的结构极为简单。下面是用松木做桥桩,上面架上木料,排上许多树枝,铺上泥土成桥面,故称土桥。土桥虽土,但少不了。没有这些土桥就无法通行。
土桥是很不牢固的,需经常修补桥面的破洞,有时还要换下面的桥梁桥柱。土桥一般没有栏杆,走在上面得十分小心,不过我还未曾听说过有人从桥上摔下水的事,也许是危险才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
我们村里的土桥规模不大,都是些小桥。可我也见过一些较大的土桥。如到新丰去的路上的鱼鳞桥(究竟两个什么字不知道)就是比较长的一座土桥,大约有二三十米长。
泥路、土桥早已不见了,重提泥路土桥的艰难岁月,只是让我们更加珍惜路桥工程辉煌的今天。
土墙茅屋
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我们村里也只有三大户有砖瓦房,其余全都是茅草屋。
说起瓦屋也是简陋得可怜。就拿称之为“高瓦屋”的来说,屋柱不足普通的碗口那点粗,说是楼房,但楼板是用很薄的木板铺的,上距屋瓦极近,难以住人,只能放些杂物。屋墙是用开线砖(一种不足半寸厚的薄砖。)砌的空心墙,中间灌上泥,整个房屋几乎没有一点装璜。
茅草屋是过去水乡广大百姓的栖身之所。茅草屋,顾名思义,是用茅草盖的屋。茅草本是指一种修长坚硬的野草,质量比普通的稻草要好,而水乡的茅草不多,只有用稻草盖屋。稻草极易腐烂,每年都得翻盖。水乡屋漏是常有的事,从茅屋上漏下的水象酱油一般乌黑,漏到衣物上是很难洗掉的。茅屋难以遮雨,更难挡风,故有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这一千古名篇。“床头屋漏无干处”的生活我亲身体验了整整二十一年,在我离开家乡之后,我的父母仍继续在茅屋里苦度晚年。
茅屋的墙是用土筑的。我见过的土墙一般有三种:最简单的方法是用铁锹将和好的泥一锹一锹地垒成墙,湿泥一次只能垒一尺多高,等干了再继续加一层。这种墙一般不高,而且是下面宽上面窄,墙面不垂直,也不平整,很不美观。
比较讲究的是叉墙。是由专门的工匠操作的,在湿泥里加上切碎的稻草,用牛或人工踩熟,用一种三根并列的铁叉将泥叉到墙上,然后用叉边将墙面削平整,一层一层地往上垒,可以垒得比较高。
另一种就是用墙板充墙。但必须是未经种植的黏土,圩区人用这种方法的不多。
土墙经不起雨水的冲刷,所以屋檐要深,不宜做得太高。
牛粪煮粥
小时候我在家乡曾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有位外地的人来我村作客,早餐女主人给客人捧上一大碗粘稠的米粥,外加两碟可口的酱菜,客人吃了赞不绝口,问:“这粥这么好吃,是怎么煮的?”女主人笑着随口答道:“是用牛粪煮的。”粗心的客人没有再多问,回家就和妻子说:“我在朋友家吃了用牛粪煮的粥真好吃,你也学学。”妻子听了,第二天真的在煮粥的锅里放些牛粪,闹成个天大的笑话。
这故事一听觉得荒唐,肯定是瞎编的。其实不全是,客人的妻子不问青红皂白真的用牛粪煮粥,可能是虚构的,天下哪有这么笨的女人,牛粪也能吃?而女主人说的话却是真的。
以前在圩区,全靠庄稼的桔杆作燃料,一旦遇上灾年,庄稼没收成,粮食缺乏,燃料也成大问题,怎么办?人总要活下去,野菜也得煮熟了才能吃,于是人们就在牛粪上打主意。牛吃的是草。牛粪里自然有较多的粗纤维,开始有人发现野外的干牛粪可以烧得着,到处拾干牛粪,干牛粪拾完了,又想到拾新鲜牛粪,回来加些稻壳之类的植物碎屑,用手做成饼状一个个贴在墙上,晒干了取下来即可作燃料。烧起来火力虽不大,但很耐久,犹如木炭火,用来熬粥尤为适合。
在五十年代,你若走进村子会看到家家户户的墙上都贴着一行行圆圆的大烧饼似的“牛屎粑粑”,当时的牛粪还真是个宝,既能作肥料,又能当柴烧。
水乡农民燃料是个大问题,水边地角上一点点可烧火的柴棒都要检回家,荒山野岭一些小树桩也要挖出来当柴火。有时还挖茅草根烧火,没有燃料与没有粮食同样难过,这只有生活在圩区的人才知道,徽州山区的百姓是没有这个体会的。
201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