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读《民国女子》有感
懂,不是简单的一个字,而是一种经历,一个过程,经过了,知道了,有了思考,有了感悟,然后才懂。所以说,懂,是一种境界。懂得了,就知道不易,然后明白要慈悲。问好,作者!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因为爱过,所以宽容。”那时细细地摘抄在本子上,只当是精致的词语排列组合成一个精巧的句子,散发着的浅显的魅力让人迷恋,时至今日,有了些许人生的经历,才明白句子的不同凡响和意味深长,正如胡兰成说的:人要自己也是美人,陌上拾得旧花钿,才能知昨天是有美人是从这里经过的。几日来看胡兰成写的《今生今世》中专门写张爱玲的《民国女子》,三日读了下来,磕磕绊绊,我实在不是读书认真的人,只能是不求甚解。对着文字,好似是听人面面说谈,不禁神情矜谨,内心惊动。记述一个女子,不捐微事之细大,敢情是动用到心底的情,才能够闻鸡起舞。
文字涓涓亮丽,源远流长,大抵是回忆初见与热恋的时候,内心总是如火焰在作用般热烈妖娆,所以拥有着棱角分明轮廓突出的存在感,仿佛吃了一颗藏在时光里的糖,像孩子一般满足贪婪地咀嚼,有喜悦的口水呼之欲出。
几日来反复琢磨,一直想着写一篇关于胡张的文章,只因那一份懂得,便让人艳羡不已,尽管知道胡是汉奸,且负了张爱玲,不仅是她,此生所负的,仅书面记载就有七个女子,还有小周、秀美云云,此般风流多情,爱情于他不过是红尘俗世的包装纸。他像一个鬼聪明的淘气孩子,早上起来,看见阳光露水空气都是新的,他都想要,任凭好的,拿在手里不新了,随手就弃了。甚至会说“原来人世正邪可以如花叶相忘,我做了坏事情,亦不必向人谢罪,亦不必悔恨,虽然惭愧,也不过是像采莲般的倾侧摇荡罢了。”如此轻描淡写,对一生的风流潇洒自如,这样的“坦荡”不是信手拈来的。
纵是他千万般不好,但是,他懂得她,只这一点,便让我对他好感起来。懂得二字,何其珍重呢?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可以如庖丁解牛般穿越跌宕的血脉找到我的那根寂寞之骨,可以在山穷水尽之时看到柳暗花明。
一个女子,一个写字的女子,一个寂寞的写字的女子,如果仅仅是写那些没有灵魂的字,那这些连篇累牍的文章,又有什么魅力和价值呢,这文字里面定是粒粒都包着一个盅,我饱含期待种了下去,不过是希望明眼人可以看出这饱满的内涵,来与我一一回应。在大多数颗粒无收的日子,她一定是失望的,那些看书捧书的人,不过是寻了一两句惊艳华美的句子来装饰自己,那条通向她心灵的路,绵延坎坷,这样的闲情逸致,抑或这样的聪明鬼魅,哪里来那么多的棋逢对手,势均力敌。
于是,他来了,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好一出“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爱情印在你我的眼里,开出了朵朵桃花,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繁花似锦的欲望,那就是为你低到尘埃里,在尘埃里看出花来。那时是初相见,胡说,“我只觉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成为好。”“张爱玲的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此时的女子,云鬓花挽,像一棵开花的树,在胡的生命里,扎了根,十里长亭都闻到了爱情的芬芳。此时的男子,风日洒然,信誓旦旦,年华里的尺寸光阴,以后只肯与你消磨。
那年,张爱玲23岁,没有过爱情,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是凭感觉想象而来,她没有亲历。在认识胡兰成前,她生活在想象里。
胡给了她一个爱情的童话,懂得,宽容,善待,宠溺。之前,她没有爱过,无法感觉来自内心的力量,看待爱情的时候不过是隔岸观火,各种酸涩只当是一种形式,但当自身陷入一场血肉纠缠,必定会厮杀得足够热闹。情感细腻的女子,必然是拿了放大镜在端望这个世界,一点漏洞都含糊不得。
“她只管看着我,不胜之喜,用手指抚我的眉毛,说:“你的眉毛。”抚到眼睛,说:“你的眼睛。”抚到嘴上,说:“你的嘴。你嘴角这里的涡我喜欢。”她叫我“兰成”,我当时竟不知道如何答应。我总不当面叫她名字,与人是说张爱玲,她今要我叫来听听,我十分无奈,只叫得一声“爱玲”,登时很狼狈,她也听了诧异,道:“啊?”对人如对花,虽日日相见,亦竟是新相知,何花娇欲语,你不禁想要叫她,但若当真叫了出来,又怕要惊动三世十方。”
不知为何,读起这样矫情的对白,泪水竟如夏日的暴雨一样充沛,那场景,仿佛是看鲜艳的喜相逢被面上靠得最近的一对鸳鸯,什么举案齐眉,什么白头偕老,什么死生契阔,所有的语言都黯淡失色,找不出绝妙的形容词,又或许不用形容,只静静的看,看着看着,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真可以这样仓促又欢喜的度过一生,我将可耻的心满意足。
然而爱情不是童话,也不是神话,当一个痴情才女遇见一个多情才子,当一个会做梦的人落到一个不会做梦的人手里,注定要劳心伤肺,辗转流离。
“愿现实安稳,岁月静好。”不过是浮动在纸上,没有归期的一句谎言。
爱玲转道丽水去看他,此时他逃乱到温州,才离开了护士小周,又和范秀美在一起。张爱玲要他在她和小周之间做一个选择,他说:“我待你,天上地上,无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人世迢迢如岁月,但是无嫌猜,按不上取拾的话。而昔人说修边幅,人生的烂漫而庄严,实在是连修边幅这样的余事末节,亦一般如天命不可移易。”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却终究是不肯将自已交付出去。不会将自已交付给一个女子,也不肯将自已交付给民族大义。
水流花开两无情,她终究一个人回去,雨中撑伞在船舷边,对着江中滔滔黄浪,伫立涕泣良久。回首来路,点点滴滴都是凄凉意。
你是我的南柯一梦,我是你的萍水相逢。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在血肉横飞的厮杀中达到最刻骨的理解与原谅,我们可以抚摸着彼此身上拜对方所赐的累累伤痕相依为命,我以为我是你的归期,你是我的结局,我以为,一切的我以为都是你以为。
说再见的时候,不会有片刻迟疑,我们相爱的时候刻骨铭心,结束的时候,依然势均力敌。尽管决绝,她还是送上了三十万的稿费供他温饱。女子啊,只恨女子由来心眼浅,平白抬举了众生,点缀了人间。不过,这些已经是题外话了。
她遇见他的时光里,生长到了写作的巅峰,大抵也是爱情的传奇吧!赶在乱世,虽然时代以繁华与荒芜相欺,好歹,我们也刻骨的爱了一场,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好歹,我们也温存相拥,片刻共存;好歹,你是懂我的,我的好你懂,我的任性乖张你亦懂,我种下的盅,也算有过解盅人;好歹,是好多于歹。那些锋利的回忆,不必想起,因为,不会忘记。
因为懂得,就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