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位老乡

惟泰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3-02 09:12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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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作者生命里所遇见的、值得珍惜的三位老乡:杨先地、后建平、杨兴华,分别介绍与他们之间非浅的交情,同时也讲述了他们的人生历程和最终命运,怀着感恩之心回忆起这三位老乡,带着遗憾,带着祝福,也带着深深浓浓的友情。回顾往事,虽然他们三位人已仙逝,但是他们永远活在作者心里,也活在所有亲人心里。文字朴实、真诚,推荐,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1962年我从芜湖来到徽州,被分配在休宁临溪中学当教师。当时我只身一人举目无亲,多亏杨先地等三位老乡的鼎立相助,使我度过了一道道难关。

杨先地是汽车修理工。1958年从芜湖汽车队调到屯溪汽车二队。他家和我家隔得很近,不足百米。我来徽州自然要找到他。

我父母亲就我这一个儿子,身边无人照应,寒暑假我理当回家探亲,可当时屯溪到芜湖的铁路还没修,汽车班次少,车票很难买,更主要的是我的经济困难,结婚后有了孩子,一家三四口人往返路费实在是个大问题。

杨先地他非常理解我看望老人,尤其是春节一家团圆的心情。为了帮助我能回家探亲,他千方百计地为我找便车。二队都是货车,每趟车只能带一两个人,尤其是春节边,想乘便车的人又多,因此很难找到。他总是超前和几个要好的司机相约。我每次要回老家,他总是一个个地找司机商量,求他们帮助。我看他一次次地和他们讲好话求情,心里过意不去,有时说:“我不回去算了”。他总是说:“那怎么行呢?你父母亲在家望你回去,眼都望穿了……别着急,再等等看,总会找到车的。”他给我找车,还要招待我吃喝,他从不嫌烦。

杨先地虽是轮胎工,但是车间里的车工、钳工、电焊工的活他都可以动手。七十年代初他曾帮我自制了一台落地电风扇,除了风叶、电机是买的,其余配件全是他做的,这在当时是很稀罕的。

杨先地对我的帮助让我终生难忘,我们之间的交往无丝毫的客套,有的只是知心朋友的真诚,有喜悦共同分享,有困难互相帮忙。

我也曾利用我在山区工作之便,利用我会做木工的一技之长,为他尽过一点微薄之力。他的大儿子在家乡结婚没有家具。我给他做了床铺、木箱、桌、椅、橱、柜送给他。

从1962年到1982年这二十年中我们交往十分频繁,我们之间毫无拘束,十分随便,因为他家属不在身边,每当节假日休息时间他总喜欢到我这里来玩。每次来我都准备些酒菜,他也毫不客气,吃到最后剩下的菜他全部承包。

说好人一生平安,只是人们的良好祝愿。杨先地可称得上大大的好人,可他的一生并不平安。

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一心为抚养几个小孩。可就在1979年夏天,他的十四岁的小儿子放暑假,从家乡来到他身边,本想痛痛快快地玩一下,可来了没几天,小孩说腰痛。上市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脊锥炎,要动手术。一个普通工人出于对大医院医生的信任,就顺从地签了字,结果手术失误,说是手术刀碰了中枢神经,造成了下肢瘫痪。一个有说有笑的孩子走进医院万没想到会坐着轮椅出院。医院承认是医疗事故,可只用一千多块钱和一付轮椅就打发了。杨先地何尝不想起诉,讨个公道,而苦于无人无钱,只有抱恨终生。

本来就很困难的家庭,又添了残疾的孩子,真是雪上加霜。

祸不单行,没过几年,可怜的杨先地自己又患上了胃癌,吃尽苦头,于1985年9月11日经治疗无效与世长辞,年仅五十岁,丢下可怜的残疾儿子。老天爷是何等的不公道!

杨先地走了,我失去了一个推心置腹的好友,给我留下无比悲痛的哀思。

后建平,绰号后老好,无论男女老少都叫他老好,知道他学名的人反倒不多。他是屯溪汽车二队的驾驶员,他和杨先地同时由芜湖调过来的。通过杨先地的介绍,我们熟悉了,他是芜湖市人,自然也是老乡,又是同姓,于是很快就结成了好朋友。

老好为人诚恳,宁负己,不负人,于世无争,中庸厚道。

老好,为人忠厚,调度上派他跑芜湖长途的机会不多,但他只要有机会跑芜湖,总是优先带我,有时还主动问我回不回去。多年来我乘他的车次数最多。我的三个小孩都曾在我父母身边住过些时候,多次往返几乎都是乘他车的。我父母两次来我处也都是他代我接送的。带老人、小孩不象带青壮年省事,一路上还要细心照应,也只有他肯做这样的好事。

为了帮助我解决困难,有时还要冒极大的风险。

1973年家乡发洪水,我家房屋被毁,我给我父母修房用的竹木料是他帮我带回去的。我给父母买的棺材料,也是他给我带回去的。这在当时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有一次,已是除夕的头一天,我一家三口要回去,可车上坐不下,只好在车厢里留个空位,让我躲在里面,外面盖上雨布,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对我的照顾可谓仁至义尽。

老好是个多么好的人啊!可他竟逃不了悲惨的命运。年轻轻的患上了肝癌,非常痛苦地结束了短暂的一生,去世时还不到五十岁。丢下孤儿寡母,还有那可怜的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悲哀!

得知他患病的消息,当即就找到他家,见到了他。当时他在楼上大阳台上晒太阳。他的情绪还好,说是肝腹水,发作起来痛得厉害,他象平常一样和我拉了许多家常话,并满怀信心地说:“等我身体好一些,一定到休宁去你家玩。”

临别时,他爱人送我出门,一路上流着眼泪告诉我,老好患的是肝癌,难好了,没让他本人知道

等我再次去看他时,他已经走了,没想到那次相见竞是永别。他临终时我没能为他送行,深感内疚!

老好在人生的旅途中虽没立下丰功伟绩,但他的好名声却有口皆碑。他真诚善良的道德,纯洁高尚的人格,是激励我不断进取的力量!他对我的真挚无私的帮助我永志不忘!

杨兴华是1958年由省城合肥调到屯溪来的,给当时的地委书记开小车。他是我的同乡,原来就熟悉,我来徽州自然和他常来往。

他当时住在市府大院的宿舍楼里,住房条件虽不宽裕,但他家有间放杂物的库房,是我们经常住宿的“客房”。

兴华夫妇俩待我们非常热情,每次留我们吃饭总是尽量搞许多好吃的菜,还叫我们吃水果、糕点。我在文革初期一度被整,他曾和杨先地一道到临溪看我,安慰我。他对我的生活、工作非常关心,在那样样要票的年代,我在农村没有煤票,他俩常想办法给我煤票,解决我燃料困难。

兴华看我在山区工作不方便,曾主动找他的老同事帮忙,要给我调到屯溪,后来是我自己顾虑太多没去成。

杨兴华是1947年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本当有更高的职位,只是他为人忠厚,五、六十年代替领导开车,七十年代被安排在地委机关搞后勤,管机关房产,手中也有点权,而且认识的老干部也多,可他从不以权谋私,从不拉关系走后门,他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他千方百计为机关干部安排好住房,而他自己的住房,几经搬迁却都是很简易的普通住房。他家中没有一件好看的家具。市场上已普通流行29寸的彩电,他才添置了一台14寸的小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一直没进家门。直到离休时才住上组织上给他安排的一套好一点的住房。他一世可谓“一生清白,两袖清风。”

早在七十年代,他就患过胆结石、胃溃疡,两次到上海治疗,切除了胆襄,胃也切除了一半,弄得平时饮食提心吊胆,近几年来又患上了心肺方面的疾病,一年有大半年住在医院,常年与药打交道。

兴华经过抢林弹雨的洗礼,又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了四十个春秋,本当可以享受离休老干部的优厚待遇,好好过几年舒心的日子。可是无情的病魔却夺去了他应得的晚年的幸福。

兴华在弥留之际,我曾到市医院看过他两次,最后一次是在春节前,那时他头脑清醒,也不悲观,见到我非常高兴,还笑着说:“老弟,我这次进来,恐怕出不去了,我这辆老爷车该报费了,共产党没有亏待我,要不是医疗费全包,我早就没了,总算让我熬到了七十九,够本了!”说着又猛咳一番。

临别时,我曾对他儿子说:“你爸若有情况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想不到那次相会竟是永别。现在我能做到的只有抽空常去看望他的老伴,以寄托我的哀思。

(2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