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
父亲,用他那年迈微屈的脊背撑着儿子的尊严。对于那苦苦挣扎着的弱势群体,多一份关爱,他们的心中就多一缕阳光;多一份理解,这社会就多一份和谐。
作为一名青年志愿者,我随同校“红丝带防艾先锋队”在医院看望了艾滋病人。
让我印象极为深刻的是一位艾滋病人的父亲。他已年过花甲,刚见到他时,其表情十分沉重,脸上布满皱纹,双眼深深凹进眼窝里。虽然冬天未到,但他已穿上厚厚的棉袄.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并说明来意,还把提来的饼干苹果之类的慰问品送给他。他忙站起身,连声说着谢谢,还热情地招呼我在床边坐下。看到老人如此激动,我积极回应道:“老人家,真的不用谢,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而已,您是长辈,怎么能让您站着呢?”我一阵劝慰之后,老人家才点点头安心收下了礼物。他微眯的双眼好奇又激动地望着我们这些志愿者,我在一旁突然感到很尴尬,因我不知该跟他从什么话题谈起。后来,从门外照进来的阳光给了我灵感,我微笑着对他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扶您到外面晒晒太阳吧!"老人微微点了点头。当我扶他往走廊上走时,才发现他背已微弯了。
走廊上阳光很灿烂,照得人懒洋洋的,十分舒服。我环顾四周想找张椅子给他坐,但狭小的病房里已经没有空余的椅子了,我便对他说:“没有椅子坐,您会不会感到很累啊?”老人忙摇头说:“你别看我这把年纪了,我身体硬朗着呢!”
当我正左思右想讲什么话题时,一旁斜靠墙的老人先开口了:“你们来了真好啊,我儿子昨天心情很不好,现在有你们在,他肯定开心!我们来这二十多天了,我想今天是我们最快乐的一天!”说着说着,他声音有些哽咽了,而且眼睛紧闭着,整个眼眶都红了,但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溢出紧闭着的双眼,沿着眼角条条皱纹形成的沟壑流下来。“不容易啊,不容易啊……”他低头感叹着,一边说一边从袋里掏出帕子来擦眼泪。我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拍打老人的背安慰道:“爷爷,您不要觉得奇怪,我们来看望这些病人,也主要出于爱心,其实,我们都能理解亲人病重给您带来的痛苦。”他微微停止了哽咽,说:“我知道你们是出于关心才过来的,你不知道,这里是重病房区,很少有人敢进来,有些亲戚把东西送过来,病人都不看一眼就急匆匆走了,更别提跟他们多说几句话呢,你们都是一些难得的好人啊!”
我本想我们的谈话千万不要涉及病人和亲属敏感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患上艾滋病的,怎么患的之类,这样可避免谈话陷入僵局。但令我惊讶的是,老人对我这一陌生人没有任何介蒂,毫不避讳地向我诉说了自己的家庭背景及他儿子的一些情况。作为倾听者,我感到无比幸运,因为我作为一个陌生人无故获得了别人对我全盘的信任。
从谈话中得知,这位爷爷来自边远的农村,他从小父母双亡,生活异常艰辛。儿子的前妻在生第三个小孩时难产而死。为了改变捉襟见肘的贫困生活,儿子在外奔波,做些小生意,小孩留家中老人照顾.后来,儿子与云南一女子结婚,本想生活会有所好转,可谁知天不随人愿,祸从天降,没有一点点让人准备的时间,就在四年前儿子验血时被测出其血液携有爱滋病毒,这个从没有享受过天堂幸福的家庭又陷入地狱里。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说过:“儿子的苦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的。”这位农民儿子的苦在他父亲那儿何尝没有加倍呢?因为怕街坊邻居看不起,他从没有向他人说起儿子的病,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一切的苦痛与责任都是他默默承担着。我顿时也理解了老人初见我们时为何会如此激动,像他们这样的弱势群体是多么渴望关爱啊。
当我问到医疗费问题时,他佝偻着身子走进病房颤抖着干柴一样的手拿出一大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给我看。我双手接过,翻看那么些票据,每天的西药费平均就要两三百,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如何承受得起!我甚至想到老人弯曲的背一定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的!此时,我纵是有够多悲天悯人的情怀在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面前也一无是处!
后来,他自己调整了一下情绪,说起了他的孙子。提到孙子,他脸上凝滞的表情终于有所舒缓,甚至可说是一丝得意。他孙子刚插班进入一所小学,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深得老师喜欢。残酷的现实生活中总算没有希望殆尽,苍天有眼,让这位老人从他孙子身上获得了些许慰藉。
黄昏微弱的光染得整排窗户变成了橘红色,照着老人疲倦的面容,他像一株老树静立着。就在我们即将离开时,老人不舍地与我们握手,他再三强调说:“我儿子不是嫖娼,吸毒患上这个病的!”他激动地望着我,似乎想从我眼中得到肯定。我顿时感悟到这些艾滋病人和他们的亲属是多么希望获得他人平等的对待啊,以致他如此急切地要维护他儿子的尊严。
从医院回来后,我思想感情的潮水不断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以致我满怀激情地写下这篇文章,我想告诉你们,有些生活我们没有体验过,甚至无法想象,但我们不能漠视它们的存在,有些人我们从没有接触过,甚至会和他们永远成为陌生人,但其中不乏有你值得敬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