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遇行乞者

（一）

春寒料峭。

十岁的女儿想要一双夹层的运动鞋，在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还不算富裕的小城市里，转了几个商场和专卖店，动辄二三百块钱一双儿童鞋，感觉有些贵了。牵着女儿的小手，匆匆挤上公交车，赶赴火车站东的大市场。

正午刚过，乘车的人比较多。我们抓住扶手，站立在司机身后的空档处。

距离车站还有三站时，挤上来一个穿着宾馆服务人员职业服装的姑娘，全身上下摸来摸去，没掏出一块钱，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姑娘对驾驶员说：“叔叔，忘带钱了。带我一段，下次一块投币行不？”

驾驶员很鄙夷地说：“没钱投币，下车吧。”

姑娘着急道：“叔叔，时间赶不上了。您就带我一程吧。”

汽车紧急制动，女儿额头轻轻地撞到了栏杆上，龇牙咧嘴地看着我。

司机打开车门，催促服务员下车。姑娘可怜惜惜地站在车门口的台阶上，不想下车。

“师傅，我来帮她刷卡吧。”一个小伙子很快拿出自己的乘车卡，在收费机前刷了一下。

司机关上车门，公交车缓缓地开动了。姑娘对小伙子连连道谢，小伙子说着没关系，几乎羞红了脸。

（二）

大市场入口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大门右侧的砖墙拐角处，靠墙蹲着一位老妇人，好像有意远离这喧嚣的繁华。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里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分币和毛钞。身上的棉衣倒还干净，包裹着瘦巴巴的身体，脸上写满了沧桑，昏灰的头发零乱蒙尘，渴望的眼神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底忽然一阵酸楚，想到了老家依墙的母亲。

我对女儿说：“孩子，给那位奶奶一些零钱吧。”

女儿抬起头，纯真的眼神里有一些狡诈：“我没带零钱。妈妈经常说，不能随便给乞丐钱，有的乞丐比我们还富裕呢。”

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轻轻地放进了那个破旧的缸子里。

老人有些慌乱地说着：好人，谢谢，谢谢！

女儿有些不解。我跟女儿说，可怜的老人，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施舍，就是相信过往的行人还有一些同情心，如果没有难处，这么大的年龄，会愿意在这儿吗？自己愿意的话，做一点点善事，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不要因为那些到处传扬的个别事例，让自己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了。

女儿似懂非懂，扑闪着亮亮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三）

在市场里一家比较大的商场买到了女儿心仪的鞋子，的确比较实惠。

走出商场，迎面过来一个小孩，年龄和女儿相仿。伸着脏兮兮的小手，几乎快触到了我的棉衣。可怜地看着我们，小声地说着：“叔叔，给点钱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买靯时找回的零钱。取出一块钱来，递给这个可怜的小孩。几乎就在同时，身边围了一圈，都是小学生年龄的孩子，男的、女的都有，大概有七八个人，一个个可怜、渴望地看着我，伸着小手。

先把一块钱的零钞，一个一个的递到小手里。不够了，两块、五块，还有十块钱的，都分给了这些孩子们。

孩子们嘻笑着，打闹着，转身离开，一个个消失在人群之中。

女儿说，爸爸好伟大，爱心泛滥啦。给一点也就算了，给的多，是不是鼓励他们不劳而获呢？

我跟女儿说，这个钱就算在你脚上穿的鞋子里吧。

（四）

走到公交车站，才发现没有了投币的零钱。转身到就近的商店换零钱，售货员不给换，要求买点东西。买了一瓶矿泉水。

继续等车。

一位老大爷佝偻着身躯，拖着蹒跚的步履，右手拄着拐杖，左手端着敞口的瓷碗，碗里放着一些零钞，在车站的行人跟前走来走去。

老大爷向一位身着西装的小伙子行乞。小伙子上下摸了一下，脸上露出很无奈的表情。

小伙子说：“大爷你看，车来了，我还没有零钱搭车呢。”

公交车进站了，车门就对着小伙子。人们争先恐后地按序上车。小伙子没有上车的意思。

老大爷从碗里拿出一块钱，递给小伙子：“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了时间。”

小伙子上车的瞬间，车门关闭了，公交车缓缓启动。

老大爷目送着公交车离开车站，杂乱的胡须在早春下午的凉风中飘动。

女儿打开矿泉水，递给我，喝一口感觉清凉到心扉。

看着半下午的斜阳照在老大爷身上，心里暖暖的。行色匆匆，我的零钱还没有来得及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