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的喜与愁

梦蝶_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01 10:01 责任编辑:水柔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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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详细地讲述了年时跟着妯娌去农村游玩的感受,这里面有喜——乡下的空气清新,景致如画,民风纯朴,热情如火;有愁——老人的赡养问题困扰着后辈。这文字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描写细腻,情感真挚,值得欣赏!

1

很多年了,很多年都找不到儿时新年的感觉了!成家后,更因为要去往夫的遥远的老家金州过年,使得新年对我来说,完全是为了迎合亲人团圆的喜庆,自己少能从心底真正体验到春节带来的快乐。

每一个除旧迎新的日子里,筷箸夹着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手中端着香气弥散的美酒佳酿,口里说着年年同样的祝词贺语,一片喜气,一片祥和,喧哗而又热闹,可隐隐的失落感总会在有意无意间翻涌到心头,让人浑身不自在。

不想再浸润在这成年人礼节性的欢喜中了,不想再唯心地陪在麻将桌前暗暗算计输赢了,不想再吃那平时已经吃厌的食物了,更不想脸上挂着迷茫的笑意,履行繁复且并不熟识年拜了。

天晓我心,给了我一次彻底摆脱的机会――我的妯娌邀我们夫妻去她农村的娘家玩上一天。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后,路两边的风景也渐渐旖旎起来,越来越多的色彩飞进眼底。当一树树粉红从窗边掠过时,我的心倏地被那些粉面带走了,心里直叹着“可惜”——在奔驰的车上根本无法真切地摄不下那一瞬即逝的美丽。最美的风景往往就在旅途中,可是,不能随心所愿停一停的车,也让人留下无数的遗憾。

妯娌的娘家并不远,距市里只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可这个小小的山村却是藏在大山深处的,下了公路还要深入大山。

车子走在狭窄的土石小路上,颠颠簸簸,然而,我的心情却是极好的。放眼窗外,一片片的油菜花正茂盛地开放着,远处点点簇簇的粉与白,妆饰着青黛淡扫的山丘与白墙墨瓦的农舍。陶翁的桃花源不外乎如此罢!

2

妯娌的父母早早就等在院门前了,远远地看到车来,笑吟吟地向我们招着手,几个顽皮的孩子没等车停稳,就挤在了车门前了,争抢着提抱我们带来的礼物。

一阵热情地礼让,一席新春的祝福,烘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石砌矮墙围起的小院整洁利落,几个年轻女人在堂屋与侧屋之间穿梭忙碌着,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又端来糖果花生,招呼她们歇歇,却只笑着推说不累,转身又去侧屋的厨房忙乎饭菜去了。

知道我们要来,村里与妯娌的娘家相好的一些后生早就聚了几桌在小院里喝酒猜拳了,我们这一车的三个男人一下车就被拉了去,没一会儿就和他们混熟了,酒杯碰个不停,吆五喝六,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山里人喝酒不讲究,直接用碗喝,输了一口闷,酒量小的一碗下肚就晕了,酒量大的十碗也不嫌多。男人酒喝多了,声壮了胆也跟着壮了,看着穿梭在两个屋的女人,不管是小媳妇还是大姑娘,都敢挑逗。更有胆大者抓住一个女人硬是要和她猜拳行酒,女人也豪爽,甩出拳头,憨着嗓子行起令来,输了一口饮尽,赢了得意地叫嚣。男人输得多了想打赖,假借别的话题绕开行令的事,女人急了,端起酒碗,一把拉过男人强行灌下,全场哄笑不止,女人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得意地向厨房袅婷而去,把红晕漫到脖根的男人抛在了身后。那个热闹,让我想起了儿时看到的农村人娶媳摆酒的场面。

喜爱豪爽的酒客,也曾嚣战于酒桌之上,然而,这样的狂野却是让我瞠目的,山里女人的强悍与粗犷毕竟是城里的女人比不了的。

酒精的热度已经让这群男人感觉不到冬的寒气了,我不想饮酒,我要留着清醒的头脑和清亮的眼睛欣赏我的美景去!

3

山野与村庄是清静冷峻的,只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那是村里的一群孩子在欢乐着。春节,最快活的当数他们了,我现在已经找不回童时的感觉了,只欣赏着他们的快乐罢。

春耕还没有开始,村内的几畦菜地还荒芜着,枯黄的杂草和收割后的稻梗还霸着田地,还未开花抽绿的树木随处可见,光秃秃的枝丫无声地诉说着季节的无情。心有些微凉,来的路上那些粉白那些黄绿都哪儿去了?方向感较差的我,找不到来时的路,心有不甘,叫上妯娌,让她做个导游。

原来,景色是在村外。一片片田地种的都是油菜花,且开得繁茂,粉的桃花与白的李花也争香吐艳,似是要与菜花拼个高低,然而,终不成势,怎敌得过这片黄色的海洋!村屋这时成了配角,静静地隐匿在树影花丛中,悄悄地飘出几缕炊烟,预示着它的存在。

心中愧叹连连,这大自然的杰作啊,任是多么高明的画家,也画不出这么美的意境!

急切地扑入黄色海洋中,摆出最美的造型,挂上最美的笑意——决不是牵强的,那份喜悦完全是由内心渗出体表的。

人,多是贪色的,拥着这个美色,心里还惦着那个,远处的几点粉嫩与白娇,在我坐拥黄色海洋后,又惹起了我的相思,徇着色彩的招引,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看着一枝枝粉黛妖娆,看着一树树霜雪容素,这时的我只想拥有一间农舍,房前几株桃,房后一片李,外围种上油菜花,主妇的我裹着漂亮的头巾,穿着半旧不新的浅色碎花小袄,围着蓝色暗花的围裙,走到小院中,咯咯地唤着家禽,抛洒着手中的饲料——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4

村外的美景再美,我也不能失了作为客人该有的礼数,拍下画儿一样的景色后,一行人又转回了妯娌的娘家。

回到小院,那几桌男人个个都面红耳赤了,喷着酒气,说着醉话。

看着立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年轻人们的妯娌的父母,心中一动,端起手中的相机想给他们拍照,老妈妈看到我镜头对准了他们,羞得急忙阻挡,嘴里说些什么,并急急忙忙地转身进了屋里。她的方言我听不太懂,问了我那妯娌才知道,老人要换身漂亮的衣服才照像。

虽是这么时尚的年代了,大山里的人仍然是极少照像的,所以把照像看作是很庄重的一件事儿。

没一会老妈妈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出来了,她一边抻扯着角衣,一边低头仔细打量着自己,接着又抬起双手拢了拢花白的头发,这才拉着老伴,正正规规地坐到了我的镜头前和老伴合了影。最有意思的是老头,姿势板板正正,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凝固了,刚才那自然的笑,这时却怎么都挤不出来了。知道他有点紧张,安慰着让他放松,可越是安慰他越是紧张,表情更加严肃了。

这对老人有七个子女,他们跟大儿子住在一起,老二也是男孩儿,也在这个村里,不过,他们住在一公里外的村口,听说夫妻俩开了一家小小的面条厂,因为人勤快,又肯吃苦,生意红火得不得了,是这个村里首屈一指的富户。老人的其他子女或是分散到别乡别寨,或是做起了买卖,往来于贵州与云南之间,还有一对子女入户云南。往年几乎都不能全部齐全的回来过年,独今年例外,各个子女都带着孩子回家过年了,老人怎能不乐开怀!

于是我再次提议,让妯娌娘家的一大家子照个全家福!

这个提议得到了积极的响应,没一会儿,呼三喊四声叠起,推推拉拉一片,好一阵热闹!这喧哗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先生在一旁提醒我:这不是一般的照片,千万要照好了保存好!

我突然间感觉到了相机的沉重,谨慎地按下快门,拍了一张又一张,生怕有什么闪失,给人留下遗憾。

5

山里的风大,比大山之外更冷上几度,山里的夜来得也早,不到七点就黑麻麻一片了。三面大山把村寨罩得严严实实,夜,黑得幽深而又宁静,除了农舍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再无别的亮处,偶尔的几声犬吠之后,一切又复归宁静,个个人家都在自家过着年夜,快乐着自家的快乐了。

庄上的村民还烧着柴火,煮饭取暖都用它,柴禾在山村里随处可见,不用去砍伐树木破坏森林,荆棘,矮灌,枯梗……他们有取之不尽的柴火资源。

天冷,时间也还早,堂屋偏厅里又摆下了战场,有玩麻将的有玩牌的,不想赌钱的和几个老人围坐在了火塘前,论起了家长里短。

妯娌娘家的老亲家——她大姐的八十多岁的老公公也来了,正为子女对他赡养的事发着牢骚。

老人八十七岁了,有八个子女,其中五个是男孩儿。在农村,嫁出的女儿是不供养父母的,老人的老伴早就去世了,他能靠的就是这五个儿子,如今的他虽然身体还硬朗,眼不花耳不聋,但毕竟已是耄耋之年,身边一定要有个人照顾才行。对于轮流赡养老人的问题,五个儿子,四个都没异议,独老大夫妻说出种种托辞,不愿赡养老父也不想掏赡养费,却没说不分老父将来的遗产。老人有房有田还有地,很有些家底儿。老大的这一言行惹起了四个弟弟的不满,几兄弟多次发起家庭会议,皆因老大的缺席无法达成。这天,几个弟弟打听到大哥夫妇已从不远的外城返乡,相约要在今晚把他逮个正着,逼他表明态度。

老人悲叹大儿子的不孝,却也不知该怎样处理这种事儿,虽是大过年的,一会儿也只能随着这几兄弟一起奔往大儿子的家,一家子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探讨这个问题。

这是让人怎样的心痛啊?我妯娌的老父也八十多岁了,听了他的叙述,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教导着坐在那个老人身旁的他的大女儿,还讲了一番因果循环的道理。他的大女儿是孝顺的,老公公已经在她家住了多年了,只是大哥夫妇过份的行为实在让她生气。

火塘里的炭火噼噼啪啪地响着,火苗有些幽蓝了,该添柴了!一个女人起身到炉灶旁抽了几根柴禾,把它架到了炭火上,接着,又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火心,火舌渐渐地窜上了新柴禾,没一会儿,红红的火焰又欢畅地跳起了舞蹈来,把围坐的人们照得通亮。

生活,就该是这样,众人拾柴火焰高!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幸福的一份子,有父母在,幸福不与父母同享,个人小家的幸福是孤独的,不能算是真正的幸福,只有家人合睦了,子女孝顺了,才能享受到大家庭的温暖,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如今,那小小的山村虽然已经远去了,但那美丽的春景,那些热情的人们,还有那令人深思的家庭矛盾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但愿那位老人的事得到了和平的解决,但愿那对大儿子夫妇能被自己的良心敲醒,但愿老人不再为这样的事情揪着心,但愿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