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暗去,你便是光

付琛琛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28 20:42 责任编辑:吴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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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世上之情莫过血浓于水,奶奶是最亲之人,却突然走了,曾经往事亦涌上心头,泪珠冲垮伤感的堤坝。逝者已矣,愿奶奶天堂安好。问候作者!

奶奶的葬礼上,我僵硬的脸以及走直线的泪水让爸妈不安。

爸说,你这孩子,哭出声来啊,别忍着直掉泪呀!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嘶哑,早已成了泪人儿。

风在灵堂外吹着,阳春三月的风吹醒了生命,大自然的希望苏醒了,我的寄托却沉睡了。

白色,满眼的白色,春天的绿色被遮掩了;哭声,满屋子的哭声,春天的鸟鸣被淹没了。整个世界一片混沌,嘈杂的声音像沸腾的水,等待银瓶乍破的时刻。

我张了张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爸,我饿了。”说完,我倒在地上,恍惚中感觉哭声瞬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匆匆赶来的脚步声,随即整个世界变成了寂静的黑点。

我闻到了。红枣、山芋、红豆的香甜,是奶奶做的春卷的味道,香喷喷,油滋滋,外脆里软,一咬一口酥,经常会吃得我嘴角油晃晃的,幸福得打着嗝,喊着奶奶给我揉肚子,眼睛还直往盘子里瞅。

我听到了。奶奶急促的脚步踏在院子里的青板上,节奏很快很稳,干净利落。春夏秋冬,晴阴风雨像是大自然正于我的鼓点,从未放下鼓槌。在院子里写作业的我笑着提醒奶奶:“生命在于运动,可是运动不是竞走啊!您小心点儿,您的猫步不符合要求。”她的脚很大,放在水盆里活像两块丑陋的泥巴。我一次也没有给她洗过脚,却总怪她把我的洗脚水打得太热。她总会捧起我那双被烫红的脚,笑眯眯地说“我家姑娘的脚以后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开轿车的”。我抖着双腿想挣脱她的手,“奶奶,你看我的脚都害羞得红了。”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奶奶,你知道吗?天若暗去,你就是我的光。可我看不到光,任凭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我能感知的只是黑暗。我抽泣了,身边却没有奶奶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将我拥入她早已干瘪的胸膛;我哭了,没有她的手给我擦泪,脸被干枯粗糙的手掌刺得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

张中行说:“溅泪,思人,都是由于爱恋。”她这一生,没有听过我说“我爱她”,我给她的是小时候的撒娇,和长大后的唠叨抱怨。我总是嘟着脸说:“奶奶,你不要拿我的作业本生火做饭。”“奶奶,那么冷的天洗衣服的时候怎么不加热水啊?”“奶奶,你不要乱碰我的东西,快来帮忙找我的太阳帽!”奶奶不和我置气,她也懂得幽默,她说,她这半辈子听我的唠叨抱怨太多了,听得心血管承受不了,所以才有心脏病。我吓得慌乱了,她却笑着嗔我是个傻姑娘。

大一寒假开学,奶奶在我返校的第二天就送进了医院。她在医院里靠着药物睡了半个月,中间只睁开了两次眼睛。周六的上午,妈妈带着哭腔在电话里告诉了我奶奶的情况。我一句话也没说,八个小时的路程也跟着我缄默了,我不敢相信两个星期前还追着我给我压岁钱的她这么快就苍老了。

医院,冷冰而又阴暗的医院,还没有靠近,我就打了寒战。眼前这个蜷着身子,插着氧气瓶还大口大口喘气的她,就是我的奶奶。我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着说:“奶奶,丫头来看你了。”没想到,她居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看着我长大的眼睛变得浑浊无神,奶奶流泪了,弄湿了眼角,我哭着拿起纸小心翼翼地擦着,她盯着我看,或许只有几秒钟,她嘴角流血,安静地走了。

所爱的人,留恋的眼神,是心里最凉的一场雨。

我想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哭声依旧,嘈杂依旧。我缩在被子里歇斯底里地哭起来。

奶奶,丫头还没有报答你。

我走到院子里,春天的手指把叶子涂成了绿色。我想,这世界上本没有叶子,想着念着,一树思念就绿了;这世界上本没有黑暗,找着寻着,一束白亮的希望就出现了,奶奶就是那束希望,是一束让我绝望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