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

我并不是想为一种花立传，我只是看到了一种花，这样的雨夜里。在我想来这样的雨夜应当归于清寂，不会有灿烂的存在。因为此时雨虽然不大，但毕竟天气是凛冽的，出门在外走一遭，冻得人手足冰凉，心中的温暖似乎也要被掏空。在这样虽说春归已然快在眉睫的天气里，寒之料峭竟然也还是锥心的。所以冷清应该属于这样的夜晚。尽管是在城市，在有路灯照亮的地方，这冷雨纷纷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变成热烈。更何况我脑子里正想着今天看到的新闻，说是在合肥那个地方，有一位公子因为对一位女生求爱不成，就把那女生毁容了。想着这样的新闻我很是心寒，一如满心里装着的也正是这种天气。冷，清，今夜的主调，今夜的颜色。

但我想不到我会碰到另一种颜色，在今夜。在这种又冷又清的夜晚，路上行人不多，而路面湿滑，让妻子独自开摩托车去上夜班我总是不很放心，于是我便送她去。看着雨不是很大，就懒得穿雨衣了，二十来分钟的来回，却已经把我的衣服打了个半湿，寒气有点往身上透了。放好车，却不想就那么回屋了，想跑去楼下的信箱那看看今天会有谁给我寄来些什么？因为我的生活太简单了，除了工作，和忙上一日三餐，我对那些来自远方的寄意还是很牵挂的。虽说现在已经是网络化了的年代，但我对书信还是抱有很大的怀念。因为我并不知道今天我会取到一些来自什么地方的问候？它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一点没有逼迫的感觉。而信息、电话总是太主动了，一响就由不得我正在做什么都得停下来，先去接收，那感觉总是太凌迟了。

然而，今天的邮箱里什么也没有。也许正如这样的天气，等待我的正好应当是一片空白吧。毕竟，在这样又冷又清的天气里是不应有什么希望发生的。我有点茫然，觉得身上有点冷。也许是刚才淋的雨水穿透我的外衣了，所以我不禁望了一下正在下的雨。似乎要印证什么，但又似乎只是无竟的一睥而已。可是我却在楼前小路边上那盏掩映于树丛间的灯下瞅见了火红的一团。一开始我以为是春节刚过，那是忘了拆卸的灯笼，心想在这样的雨里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吧。出于好奇，也就不顾身上的寒冷，走过去要看个究竟。但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却不是一个灯笼，再细看才看清，是几朵红色的茶花。嘿嘿，平日里经过，不怎么看见它们的花蕾，现在竟开放了，而且是在这样的下着寒雨的夜里也不凋谢，我心中不由得有了些温暖。

看着那一团如火似霞的颜色，我不由得感谢这雨夜的冷清，要知道如果是天气好，这里不知会有多少人经过，而那纷至沓来的声息终究会让花不得安宁吧，也难免会伸来采摘之手吧。因为我记得在日里看到的那株茶花树似乎长得并不好，好象总有被人攀折的枝叶。看那长相，我是料想不到它还能绽开这样火一般的颜色的。我以为它最多只是努力不让自己不多的绿色褪掉，至于节令变化，开花结果，于它应是不能承受之重了吧。在日里我只期盼没人彻底把它攀折。

可是春寒虽料峭，但春令毕竟是催人振奋的，就连花儿也这样。茶花，经了一冬的隐忍，尽管日里没少受到伤害，但竟在这样看似冷清的夜晚开放了，开得那么无羁，开得那么洒脱。它开在无人亲近的时刻，开在人们贪图温暖之际，开在人们的忘然里。尽管这样的夜晚已经淡化了它的颜色，但它却在朦胧中依然如火。

这就是它的性格吧，体现在日里就是尽管受了伤害却也不因此而自弃，坚强地活下来，只为开放一朵花，尽管开放是时刻也许只能是在冷雨夜里才能逃避烦扰。原来不是所有颜色都需要有人欣赏才会热烈；不是所有颜色都要引来采摘之手才叫迷人；不是所有颜色都必须映入别人的眼球才有价值；不是所有颜色都要拥有别人的怀抱才有归属……不是的，有些颜色也许只为自己开放，不图他人的眼神，却是傲然天地间的，尽管天地正布满冷雨，人间正缺乏温情。

不管窃取之手多么可恶，不管势利的眼神多么灼人，总有些花儿依然灿烂，从不因为各种可能的伤害而选择褪色，甚至枯死。

我忽然忘记了身上的寒冷，忘记了自己还站在雨中，心中压抑不住涌上来了一股温暖，我静静地立于花前，不为抚摸，不为采摘，不为拥有，只想默默地把花看多一会。

2012.02.2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