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感动之感悟
文章细数了与学生相处的一些微小的事件,通过学生对自己的态度,从而反省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且扪心自问是不是已经尽到了为人师表的责任。编者愚见,作为一名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人民教师,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能够有这样的彻悟,对于学生,对于家长,都会是一种莫大的欣慰。欣赏,问好作者,祝愿您及您的学生都能够彼此理解,共同进步。
怎么没有窗花?窗花多美呀!八角形的,五角星的,各式各样的菱形,还有那花,你想什么样的就有有什么样的,只要你心里能想到的,它都有。
我站在教室窗前寻找窗花,眼看着同学读书,就是找不到窗花。外面够冷的呀,屋里的同学也不少,怎能没有窗花呢?我疑惑起来。
正在我疑惑之际,突然教室内人影一闪,一个同学站了起来,是温瑞,他走到我跟前:“老师我迟到了,没有按时到校,下次……”
“我知道了,回去念书吧。”我打断了他的话,对他微笑着说。温瑞也微笑着走进教室。
温瑞刚进教室,我一转脸,只见从南边又跑来一位同学,四班的女生章艳。她气喘吁吁的来到我面前:“老师我迟到了,以后不再迟到。”她手里拿着书,一脸的羞涩。
“好的,回去念书吧。”
温瑞走了,章艳也走了,我还在窗前傻站着,不过不是再找窗花,而是在摸心。想把它按住,不让它跳动得这么快。
今天怎么啦,我根本没有去抓迟到的同学的意思,一点也没有。两个班级谁迟到谁没迟到,我也不知道。两位同学主动跟老师说自己迟到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啊。
以前,老师要抓住一个迟到的同学,可真不容易。那些迟到的同学会给你捉迷藏,你到三班,四班迟到的同学箭一样窜进教室;你到四班,三班迟到的同学流星似的闪进教室。今天是怎么啦,两个班本来迟到的就不多,这两位同学竟能主动跟老师说,奇迹呀奇迹!
我的心在热热的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感动在激荡着。
温瑞不是很调皮吗?在我让他“执政”期间,他还犯了“欺君”之弥天大罪呢,今天一点也没有撒谎的诡异与“哗众取宠”的嫌疑,一脸诚恳的样子。
章艳不是特别烦老师吗,她曾经说过遇到我是她一生最大的不幸,怎么今天也换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抵触与憎恨,只剩下羞涩与不安。
他们今天是怎么啦?莫非冥冥之中有神灵暗中相助,抑或是一夜之间他们突然良心发现,或是无意之中得到了某种暗示。我苦苦的思索着,站在窗前,早已没有了寻找窗花的雅致。
不错,我讨厌迟到,厌恶迟到的同学,更厌恶经常迟到的同学。你想啊,晨读课的时间那么短,只有40分钟,你再迟到,还有时间读书吗?迟到了毫不在乎,还晃晃悠悠,东躲西藏,更让人生气!
不过,作为学生谁没迟到过呢,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偶尔迟到确属正常,不仅是学生,我自己不就迟到过吗?
我想起来了,周二的晨读课我就迟到了,尽管迟到的时间很短很短,但毕竟也是迟到呀。对啦,我迟到以后,分别在两个班级向同学非常诚挚的表示了歉意,并向同学深深的鞠了一躬。同学用他们热烈的掌声拥抱了我。
哎呀,我心中恍然大悟。是,肯定是。
我心中不再困惑,一切都已释然,一切都已贯通!
我的真诚换来了同学们的真诚,我的道歉换来了同学们的主动承认。我瞬间感动的原因原来在此啊!我亢奋着,我感动着,我激动着。
亢奋、感动、激动之后带给我的是深深的思索。
想来惭愧。我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竟第一次捕捉到这肯定会经常光顾每个人的瞬间感动。是瞬间感动太少吗?不是,肯定不是!现在想想,很简单。自己从来都没有感动过别人,没有感动过自己的学生。学生又怎么可能做出让自己感动的事呢?是这样吗?是!又好像不是。
是自己对学生缺少爱心吗?我觉得不缺少。
马巨峰,不是孤儿,妈妈出走了,同父亲相依为命。上课经常迟到,特别是晨读课,不迟到的时候少。成绩不错,说不上尖子,数得上优秀。一次次谈心,一次次鼓励。每次他都是一脸漠然、淡然,要么不抬头,要么不正眼看。我没有放弃,我没有灰心,我没有怨言。
该收新航标的费用了。我想发动同学帮他一下,让他感到集体的温暖。有同学告诉我,马巨峰自尊心特强,一般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于是我们全班同学悄无声息的帮助了他。
马巨峰上学路上意外地受伤了,我去医院看,让同学去医院看。该考试了,为了不让他缺考,我专门安排同学接送……
为了让他发现自己的变化,我买了一个大的日记本,叫他一天一天记下自己的事。
所有这些,我自认为应该是没有错吧,应该算是爱心吧。可谁知道,那大大的日记本一个字也没有写,依旧迟到,和他谈话依旧一脸漠然,一脸淡然,依旧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还在后边。
中考临近,那天我去了镇里。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学生,其中就有马巨峰。到校一看,学生缺的七零八落,整个班级乱哄哄一片。我的心乱极了。
放晚学我把学生留了下来,让同学说一说怎么回事。
马巨峰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我是故意的,故意来晚气你的!我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老师!你问过我们的事吗,你还是老师吗?”说着说着,他委屈的竟哭了起来。
天哪,我教了那么多年的书,无论在哪个学校还真没有一个学校的领导或学生说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的!别的不说,就说现在在学校,我不敢说每天在整个学校我是第一个到校的,但我敢说在所有的老师中我是第一个到校的,而且天天如此。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呀,每个课间,我都要到班里转一圈,遛一遛,几乎天天找同学谈话谈心。我真的想不出,我在那个地方表现出了不负责任,我在哪项工作上表现出了不负责任。我真的想不出!若说对别的同学不负责任,那也有可能,唯独在你马巨峰身上,我可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呀。那么冷的天,我去医院看你,能说是不负责任吗?你迟到,我专门安排同学大老远的跑去天天喊你,而且是凌晨四点多就去喊你,这能是不负责任吗?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真的困惑了,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章珂,一个关系不错的同行的儿子,非要送进我的班,为的是让我看紧盯严。
我自认为,与他父亲关系非同一般,也就更加负责。几乎每节课都要提他好几次。可他这个同学每次回答问题,总是距离答案太远太远,远的几乎不沾边。于是我就经常用距离来形容,什么“一万里”了,什么“三万里”了,什么“筋斗云”了,并且每次都是以玩笑的语气在说。
没想到,到后来,他竟要求转班。
尹献艺,一个成绩很不错的同学,相当的聪明,脑子反应特快。就是自制力太差,太懒,不完成作业是家常便饭,那迟到更是小菜一碟。这样的同学能眼看着掉队吗?他不正是自己要培养的对象吗?多好的一个苗子呀,绝不能让他废了。
于是,我……哎别说了,说了不够伤心的,可以这样说我在他一个人身上下的功夫超过了在整个班级上下的功夫,光是家访我就去了好几次,一次次许诺,一个个保证,几乎都塞满了我的抽屉……
结果呢,对我的反感绝对不亚于马巨峰,只差没有拿砖头砸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向来不习惯,也从来不把责任推给学生,我总认为自己所应该承担的要远远大于学生应该承担的,我总好思考自己在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自己那个环节有毛病,自己哪个地方做的不到。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另一中学的一天。
课堂上,一个同学不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呕吐了,为了不影响上课,我当时的确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让同学做什么,下课后我才让同学把呕吐的脏东西打扫出去。
事情就这样简单。可是在同学那里并不这样简单。同学的反映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的同学在作文里就直接写到,老师真冷酷,同学在课堂上生病,竟没有一点反应,还是在那里讲课;老师真无情,问也不问同学一声。
同学说我“冷酷”,说我“无情”,冤吗?亏吗?冤,太冤了,比窦娥还冤;亏,太亏了。冤?亏?一点也不冤,一点也不亏。你不冷酷,你不无情,你表现在什么地方?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你不冷酷无情吗?
可是对于马巨峰,对于尹献艺,我是说了不少,做得也不少啊,为什么也没有收到应该收到的效果呢?可以肯定的是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点我认为是不容怀疑的,那就是我的言也好,行也罢,并没有取得同学的认可,没有达到和同学心灵的共颤。换言之,也就是我的言与行缺少打动同学的真诚、真情。这种真诚与真情,已经不是外在的或物化的东西,尽管自己满脑子都是一片好心,一片好意,可是一旦表现出来却给人另外一种感受。这使我想起了,有些同学为什么对我的一些习惯性的语言为什么那么反感。我想起了,有些同学说我看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有些同学说我说话总带刺,有些同学说听我讲话不对味。凭心而论这些东西在我的脑海里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说从我主观上讲,根本没有一点点同学们所说的那种意味,但是同学有这种感受怎么办,从我自身角度来看,那就只能说我的言与行缺少一种让同学感动的内在的潜质和魅力;或者说,我对同学的关心、关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廉价的施舍;或者说,我对同学的黾勉是一种让人厌恶的说教;或者说作为人师,我缺少一种堪为人师的内在的气质与修养……也许是我的心劲太强,承载了太多的责任,而这责任就竟湮没了我对同学应有的柔情与细腻;也许是我对部分同学的期望值太高,缩短了他们自己变化的历程;也许是自己过高过快的“加工”激起了他们的叛逆……
这瞬间之感动虽没有使我大彻大悟,但也够我面壁三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