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故事

虽然儿媳将土炕烧的很热，只是不在自己的老屋子，住起来感觉那么别扭。要不是腿摔伤了。也不至于给孩子们添这些麻烦。阳光透过窗棂透进来，照着微微泛黄的墙壁。扶着疼痛难忍的伤腿，想起自己怎么会跟他一个结局呢。男人最后的几年也是摔伤了腿，不过他还有我悉心的照顾。而自己呢？五个孩子已经走两个。剩下的这几个，大儿子懦弱，性格暴戾。二儿子精于算计，因为自己早早的闯荡生活。虽然总是给我买好吃的东西，只是喝醉了酒就要抱怨我对他疼爱不够。小女儿天性细腻善良，不愿惹事。哎……都是自己的孩子，谁的性格我不知道呢。只不过不去说。都在心里，希望他们过得快乐就好。

如今两个儿子轮流养老。一人一个月。有时候真的想死了算了，活了这么久也够了。累了。睡会吧。往事如梦啊。梦境中我看见了父亲，他是村里小庙的庙祝。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给我添了个弟弟。粉雕玉琢的小脸，可爱憨厚的性格，抱着他哄着他，逗他玩和做家务，成了我最快乐的时光。我想就这么一直陪着他们一生一世吧。可是好景不长，弟弟五岁那年，庙里要给观音重塑金身，来了一个画师，非要照着弟弟的样子给善财童子画个像，善财童子的脸和弟弟一样的可爱。可弟弟却连着莫名的发烧最后夭折了。母亲不堪打击，天天拿着弟弟的帽子哭，甚至不再清醒。有一天母亲走失了。父亲天天出去寻找。终于也没再回来。

好在叔叔婶婶照顾我。一日叔叔拿回一张照片，上面的人长身玉立，挺拔俊俏，一袭长袍，负手而居，连那身边的翠竹都被他比了下去。心里自是说不尽的喜欢。可是一句晴天霹雳“是去做续弦，他的新婚妻子嫁过来不到半年就去了”。“但是家境很好。小伙子也聪明，能文能武，嫁过去不会吃亏的。”婶婶好意的劝说着。“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嫁人的好。你父母也能放心啊。叔叔婶婶不会害你的。”哭了一宿，想了一宿，看了一宿，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样。我同意了。不因为他家境富裕，是因为他的眼睛那么纯净，那么脱俗。这就是命吧。

嫁过去的当晚，他没有碰我。只是端坐在炕上，捧着一双精美的绣鞋，那么漂亮那么小，我的这个常年奔波的脚都走的大了。那种鞋子我恐怕能塞进一半就不错了。我没有问他。坐了一晚上他告诉我是他的新婚妻子自己绣的，那么精巧细致的做工让人望而兴叹。他给我讲两个人的相识相知，全然不顾我的感受，我只是静静的听着，感受着面前这个男人对亡妻的深情，初始有些醋意，有些迷茫，有些伤害，慢慢的听着，就睡着了好像听着他说了一句，“我只能把你当老婆，从今天开始我把她放在心里。”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新婚的喜被，红的那么刺眼。回想他说的那句话，没明白。

日子开始了。他对我总是不冷不热，但是也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衣食无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不识字，只是知道男人是天，他好我就好。我不强求他如爱那个女人一样爱我。得不到的总是好的。我把自己的所有所有都奉献给他。做饭做得不好，他会呵斥我，但是也会做一遍，让我看，做得好他就吃，做得不好他就会扭头就走，出去喝酒打牌。只要他身体健康，孩子们快快乐乐。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看古诗词，我不懂，他写字算账，我也不懂。只是知道好吃的先给他，好穿的先给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顺从他是我一生的责任。我知道自己无法取代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我只是希望可以跟着他一辈子。给他做饭洗衣生孩子。他不爱我，也没有温柔。只是有次出去拾草下雨路滑摔下了山坡。醒来时躺在自家炕上，看到他红红的的眼睛，还有他亲手做的糖水荷包蛋。他只是说了句醒了就好。日子仍如往常。我的一生和这个男人可能就是上天可怜给我的伴吧。没有戏文里那些爱情和看不见的想念。只是平常的生活，相伴着生活。

直到有一天，头发花白的他带孙子上街玩，骑车摔伤了腿，到死没有离开那个土炕。我照顾着他，他不再对我粗声粗气，满是温柔。一日高烧，他紧握着我的手，不愿撒开。告诉我，平时的诸多事情不让我管是怕我累，只是想让我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他握着我的手放到他的心，紧紧地握着，目光里有着初恋的光芒。送走了他，我发现了他留给我的匣子，里面是家里所有的钥匙和钱，地契房契，竟然全是我的名字。哎，男人啊，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啊。难到说句爱我就这么难？

眼睛为什么越来越沉，是谁啊，站在我面前，挺拔的身影，干净的味道，还有那我朝思暮想的微笑，就是那笑迷醉了我。是他，男人回来接我了。伸出手，坐起身，跟随着他，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吗？终于等到这一天，男人还是记得我的。还有谁，是父亲吗？那一袭破旧的道袍，三绺长髯，还有我最疼爱的弟弟，双抓髻，小红袄，胖胖的脸，还有谁，在一声声的叫着我，我的亲人们都来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