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情缘

你娃娶媳妇的窑洞修好了么，是一院子庄子吗？

不用怀疑，这是两个陕西老乡的对话，一院子庄子指的就是两孔窑洞。过去，农村人辛勤劳作一生，到了结婚的年龄，最基本的愿望就是修建几孔窑洞，对女方来说，有没有窑洞则是判断男方家业的标准之一。有了窑洞娶了妻才算成了家立了业。男人在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女人则在土窑洞里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所以陕西人称男人为“为钱人”，称女人为“屋里人”，小小窑洞浓缩了黄土地的别样风情和不同风俗。

中国窑洞主要分布在甘肃、陕西、山西，河南和宁夏等五省，河南省中西部，内蒙中部也有分布。陕西窑洞主要分布在秦岭以北的大半个省区，集中在渭北，延安，陕北地区。从建筑的布局结构形式上来分，窑洞主要有靠崖式，下沉式，独立式三种。

深达一二百米、极难渗水、直立性很强的黄土，为窑洞建造提供了很好的发展前提。在这里，沉积了古老的黄土地深层文化，人民创造了别样的的窑洞艺术。陕西地区干燥少雨、夏季炎热，冬季寒冷、木材较少、特定的地貌特征和地方风土等自然状况，也为冬暖夏凉、经济耐用、不需木材的窑洞创造了发展和延续的契机。

我的家乡澄城县，位于陕西省关中盆地东北部。澄城县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在秦时就设北徵县，魏置澄城郡，史称"三辅之名城，冯翊之严邑"。澄城县的窑洞数量居陕西关中之最，这里的农村，家家户户都居住在窑洞里，即使盖平房也要带两孔窑洞。院落里依窑洞左右建造一排或两排平房，院子中植几棵树，一般都是核桃树、梨树或者苹果树，有的在院子中间设置一个小菜园子，农忙时节这些菜就可以补贴家里。陕西的窑洞与客家围屋、北京四合院、闽西土围楼并列一起，号称中国四大民居。它是几十万年以来人类文化的缩影，是陕西人忠厚朴实的象征，也是黄土高原的民间艺术殿堂，应该说，它也是一种文化沉淀。

窑洞的建造过程比较麻烦，从始挖到建成，大致要经选地、挖界沟、修底墙、取土、上窑间子、封窑顶、灌顶和装修等过程。动土前要由家中户主，一般是男子祭拜土地爷，烧香甚至敬酒，这又体现了一种比较封建但又有一定讲究的农村文化。现在大一点的窑洞一般高宽都在3米多，进深六七米，也有的更深。小一点的窑洞宽两米多，进深四五米，设在大窑洞的两侧，叫做小窑。

窑洞土壁深厚，保温性能很好，冬季冻不透，生个炉子整个屋子就会暖烘烘，夏季晒不透，从烈日下猛然进窑洞还会打冷颤，不留神可能就感冒了。晚上睡觉也要盖厚厚的棉被，窑洞隔音效果也很好，干扰少，睡觉踏实，我曾带新疆的朋友回家，她感叹说自己想象中的窑洞是昏暗的，没想到陕西窑洞居然如此明敞，更欣喜的是晚上睡觉没有什么干扰，一觉就可以睡到大天亮。另外，窑洞抗地震性能强，还能防御放射性物质对人体的损害。但是，窑洞也有自己的缺点，易潮而且抗水性能较差，2003年的连绵阴雨就折腾坏了家乡人，每观天气将变，他们就爬上窑顶，拿上20多米长10米多宽的塑料纸将窑顶全包起来，以防过度潮湿引起坍塌，雨过天晴又挪出塑料纸。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做起来很繁琐，因为窑洞顶也是土面，容易长出各种各样的野草，尤其是碰到那种带刺的野草，必须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拔掉，否则小刺会差破塑料纸，雨水漏进某个小洞整个盖顶工作就会受到影响。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站在窑顶上，唱这样的歌该是多么地豪迈，当然，陕西人会这样唱，他们是豪爽的，窑洞文化赋予陕西人这样的直爽与朴实。

随着社会的发展，建筑材料增多了，人们的观念改变了，尤其是住宿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房代替了窑洞，或者一些人有了钱进了城干脆将窑洞“夷为平地”，窑工们的拿手技术都失去了市场也失去了继承者，前些年会打窑洞的人大都步入耄耋之年，有些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窑工技术连同他的艺术产品都逐渐泯灭，同时失去的也包括建窑洞的原始材料——砖，烧砖文化也逐渐褪色。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逢年过节才有机会住窑洞，每每想起这些，心里都会隐隐作痛。

一些老人们随着孩子们进城，都因不适应单元楼的格局和城里的环境而又回窑洞了。许多一开始就住在城里的老人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窑洞中安然地离去，对他们来说，窑洞始终是他们的根，窑洞始终是寄托他们情感的地方。

总之，窑洞之于我的家乡——澄城，不仅仅是居所，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窑洞之于陕西，也是一种不老的传奇。著名作家陈忠实笔下的《白鹿原》就是一系列发生在黄土高原窑洞里的故事。

无论将来走向哪里，我都不会忘记那亲爱的窑洞，即使它“长相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