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奶奶的话

今天，我在陌生的街角，好像再一次听到了你的声音，带着属于你那一代人的故事与忧伤。

我轻轻的在一位老奶奶的旁边坐下，没有伤心，没有担忧，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你要知道，自从失去你后，我对老年人心底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我怕，我会无法抑制的想念你，然后泪水止不住的留下。

今天天气不好，阴阴沉沉，还带着轻轻的北风。一位老奶奶安静的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不时的用拐杖点地。我悄悄的走上前去，在她旁边坐下。从包包里打开书本看了起来，没有说话。

我感觉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专注的盯着路面。一阵风吹过，我清晰的闻到了你的味道，或许这样说不对，是属于老年人的特有味道。那种味道夹杂着各种药酒和药膏，有点刺鼻。

然后看很多人从眼前走过，那些上班的年轻人和中年人。

忽然，身边的老奶奶开心的叫了起来，“买菜啊？买了什么？来，过来坐一下。”说完还用力的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矮小的老奶奶提着一小袋猪肉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坐了，我赶回去煮早餐。刚在街口买的，家里老头说想吃瘦肉粥。”她说完还把猪肉提到眼前晃了晃。

“不用买别的菜了吗？中午吃什么呢？”身边老奶奶又发话了。

“待会去买，走鬼的菜比较便宜。”老奶奶说完点点头离开了。

“唉！”我听到了老奶奶的轻叹，很弱，随风一下飘走了。但是，我听到了。

我的思绪开始飘飞，想着那段时间独自在家的你。虽然伯父就住在隔壁，但是要强的你还是想要自己开火，自己做饭吃。我知道，那时的你很孤独。而在外求学的我，可以给你最大的安慰就是每个周末都给你打电话。因此，不识字的你对星期的概念比谁都清楚。还有，周末你都不会出门，就专心的在家里等我的电话。每次放假回去听你的朋友讲起，我的心里都觉得有点内疚和感动。

那个时候的很多个午后，你是不是也是坐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期待着找个人来聊天？那个时候是不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吃饭，所以就随随便便的应付自己的三餐？那些在你生病时说你不主动帮忙照顾小孩还总是添乱的话你是不是偷偷的藏在心里，让它独自腐烂？每次放寒暑假回去，看着你日渐消瘦的脸庞，就心疼不已。你总是宽厚的笑笑，没事，很多人陪着我呢！

每次得知我回家，你都会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然后买回各种各样我爱吃的菜。因为你不会对我提要求，不会给我压力。所以，我什么都爱和你说。考试考得不好，你安慰我，没事，有人更糟呢？我读书太久，你会说，有时随便考的都可以考好，不用太在意。虽然，你的话不会动听，也不是很在理。但是，听到你说，就很开心。

“买了什么菜？”旁边老奶奶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就一些青菜，豆腐和鸡蛋，其它东西太硬，咬不动了。”又一位买菜的老奶奶站到了面前。

“来，这里可以坐。”旁边的老奶奶格外热情。

“天气又冷了，前两天还很湿。”

“是啊，回南天。昨晚又睡不着，所以便早早来这里坐了。”

“我也是，耳朵还嗡嗡直响。对了，你女儿说来看你，来了吗？”

“哼，没空哦！现在的人，看自己没有钱又没用，怎么肯来？”

“是，来了还要贴车费，老了！”刚坐下的奶奶拍拍腿站了起来。

“走了，这里挺冷的。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再坐会，回到家里也没事做，还碍手碍脚。”老奶奶淡淡的说道。

场面又恢复了安静，老奶奶好像也陷入了沉思。

尔后，她慢慢站了起来，蹒跚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社会上的大多数老人都有自己心伤的故事。

奶奶，以前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我知道有一种孤独是子孙满堂可没人耐心听你诉说光辉的过往和现在的苦闷；有一种无奈是明明自己力不从心却要被误会为故作姿态；有一种辛酸是长夜漫漫但只能对着天花板听闻鸡啼和看天破晓。

我深刻记得那天我离开家返校，和躺在床上的你告别的场景。说话困难的你，艰难的告诉我，“吃饭要吃饱，衣服不干不要穿。还有，那个，抽屉里的钱，记得拿去。”我微笑着告诉你，要听话，会慢慢好起来的。然后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忽地转身离开。我没有想到，那会是我最后一次听你说话。

听到噩耗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从此再也听不到你的唠叨，再也没有了你的疼爱…….甚至我知道的事，都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懂的，还有，对不起。

现在，我看到老奶奶，都会有亲切的感觉。人到老年，经历了那么多，我不能说所有事情都看破。但是，肯定有足够多的人生积淀。带着这份彻悟，她们或许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产生些许的自卑，但作为年轻人的我们，偶尔应该停下匆忙的脚步，等等可爱的她们。

我听到的奶奶的话，你说的，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