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眼泪在飞
作者巧妙的把哭与不哭在自己和女儿的身上转变着。哭,不是软弱,是因为心中那份柔软;不哭,也不是坚强,只是想让双亲开心的笑出来。
眼泪是不是代表软弱我不知道,似乎已经好多年不掉眼泪了,忘了哭是为了什么。也许,哭是一回事,伤心、委屈甚至撒娇,而流泪却无可奈何。
小的时候,受一丁点委屈就哭鼻子抹眼泪,非得哭到谁惹了我谁“赔”才肯罢休。但终于渐渐的不肯再哭,哭给谁看呢,将所有的心酸深埋,无论生活的艰辛还是自己的无助,都只能倔强的挺起脊背,默默承受。女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要哭,每次她哭的时候从不去哄,直到她哭够,不哭了再谈事情。我要让她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别人嘲弄你的软弱。在当时对环境、对人生那点浅薄的认知里,那些即使打碎了牙仍谈笑自若、即使无动于衷仍能猫哭耗子般掉上几滴眼泪的人才是真正地赢家,但是我做不到,我的心情从来都写在脸上。直到多年以后才渐渐明白:哭也罢,笑也罢,无论真真假假,都将是过眼烟云,眼泪,未尝不是人生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总是拼命压抑会得内伤的。
然而,懂得眼泪的时候才发现,真的不可以再轻易流泪了。
母亲心脏不太好,在几次三番出入医院门诊后的一天,我渴求的望着医生,终于医生以商量的口味说:“要不住几天院吧。”我的心总算落了地,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医生会让辛劳一生的母亲健康如初!然而,住院头几天里,我清楚地通过医院里那些精密仪器上显示的数据看到母亲心脏的不正常:心率、呼吸、心跳、脉搏……我心慌了,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几天空气似乎都是凝固的。我拼命忍住随时都会汹涌而出的泪水,故作轻松地和母亲闲话家常。直到过去很长时间我才明白,那些数据看似准确无误,其实即使一个正常人做运动或者心情变化都会出现很大起伏。我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并且不断地说服自己:人,都会生病的,母亲已七十高龄,经过几次反复检查,除了早搏,身体状况尚好,早搏虽不像感冒拉肚子一治就好,到也无大碍,应该值得庆幸。像我这个年龄,上有老下有小,应该算是中梁砥柱,有什么理由动不动就哭鼻子,扮弱者呢!
母亲出院不久,父亲又住了院。
那天晚上我正在上班,哥哥打电话过来,说父亲感冒了,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让我明早下班后过去。我的头“嗡”的一下子,怎么还坐得住?父亲患脑血栓十多年了,只是普通感冒不会这么晚还送医院,有人说这种病犯病不超过三次,而父亲已有过三次犯病的历史……
请了假已经十点多了,一路上思绪翻腾,眼泪几欲涌出,极力忍着,这个时候怎么能红着眼圈回去呢!从厂子到医院几十里路,要经过几个村庄。农村与市里搭界处是一片空旷地,有同事曾经在下班的路上被抢过,把脚扭伤了,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半个多月没上班,所以平时上下班都是几个人搭伴走,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四周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动车上的灯白渗渗的晃着。快到出事的地方了,似乎有人影晃动,我紧张起来,暗暗告诫自己,真遇到坏人一定要好好哀告他们,决不能逞强。唉!电动车要再快些就好了,电驰风擎般冲过去,可前面偏偏要拐弯,快也没用。暗暗咬咬牙,大不了拼命,谁也别想挡我的道。到了跟前,那几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谁也没注意到我,松了口气,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原来吓出一身冷汗。
赶到医院,哥哥已经办完住院手续。因为病房紧张,临时加了一张床,在一进门的边上。父亲二百多斤的体重,躺在又矮又窄的钢丝床上,摇摇欲坠,身上盖着一床脏兮兮的薄薄的被子,好几处都破了,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气,故意逗父亲:“让你来你偏不来,现在还是来了?医院比在我家好啊?”父亲孩子般笑起来。前段时间,曾打算把父母接家来住几天,他们怕耽误我上班,执意不肯来。
两天后,刚好有个出院的,托了关系,父亲才总算转了正,搬到病床上,那床破棉被也被套上洁白的被罩。父亲做了全面的检查,被诊断为肺炎,全家人总算放了心,说说笑笑,逗父亲笑个不停。
孔子说:“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孔子三岁丧父,十七岁丧母,不知道他是如何如此细微的体察到做子女的心情的。毕竟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看到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做子女的越来越担心,这是人之常情,却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渐渐地发现,父母越来越老了,而我,却越来越易感了。
那一天,回到家,女儿因为和爸爸闹别扭,委屈的哭了,第一次没有斥责、冷落她,揽到怀里,轻轻的为她拭去泪水。想哭就哭吧孩子,流泪算不得丢人,而你,要不了多久就长大了,不会再在妈妈怀里撒娇流泪了,慢慢的,你将会学着忍住眼泪,坚强的去走自己的人生之路,流泪,将变成一种奢侈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