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又开了
油菜花又开了,春天走过来,拂过我的发,只是,再不见那年的她和他,随时光飘远,跟岁月一起苍桑,而那颗葱绿的心,却少了一份莹韵的温婉。是随了那年的风?还是潮湿了那年的雨?
在蔚蓝的天空下,我独自一人漫步在迷人的油菜花丛中,低头朝那薄薄的花瓣中近看:细长的枝干上,挂满小巧可爱的花簇,每朵油菜花均由四朵花瓣组成,在细细的条纹勾勒下,是那般匀称,堪称完美。花瓣中间的花蕾似那舞动的精灵般,在风中翩翩起舞,散发出醉人的香气。现在正是油菜花烂漫的季节。油菜花香四溢,整个田野,沉浸在一份淡淡的香气中。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那一簇簇的油菜花,顿时有一丝丝暖意涌上心头。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哦,记起来了,对!就是那种感觉!
“喂!送你几朵花要不?
“什么花?”
“哈哈!你猜!”
“栀子花!”
“不对!”
“茶花!”
“还是不对!”
“玫瑰花!”
“哈哈!乡村哪里会有玫瑰花呀!是油菜花呢!”一大把油菜花送到了我的眼前。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了。丹是从县城转学到我们班的,那时的丹瘦高的个头,白皙的脸庞上长着一双大眼睛,老师问他话时,他还红了脸,笑起来露出的一排牙齿白得像刚刚去了皮的杏仁。有一天,我刚到教室拐角处,听到教室里传来高亢激昂的歌声: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我刚把头伸进教室,歌声嘎然而止,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室,他看见了我,那白皙的脸立刻变成了红紫色,害羞地用笔在本子上胡乱地画着,埋头问我“你……你来这么早呀?看到他那尴尬的表情我暗自好笑,把脸扭到后面调整了一下表情后才坐到他的课桌前面,于是我们聊起天来。
丹说,他爸爸跟妈妈离婚了,爸爸调到这里的镇上,所以他也转学到这里来,他不愿意跟爸爸一起住,他要求到学校住校,名义上是讲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其实是想逃避他爸爸。以前其他什么课程都喜欢,就是讨厌英语课,一到英语课就来瞌睡。有一次,老师在课堂上讲课,他用书遮着脸睡,老师叫他翻译黑板上的一句英文“我是刘洪涛,Iamhongtaoliu”的中文意思。老师喊他两遍都没听见,旁边的同学叫他几下才醒过来,慌忙站起来的同时还把书都掀翻掉到了地上,他认真地看了一遍,心里想,这个太简单了,随口说了出来:“我是红桃六!”同学们全部笑了,还有人打趣说,我是方片七呢。接着老师又写了一个句子“Idon‘tknow!"是什么意思?他看了半天,其实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中文意思,就随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想不到老师还表扬了他,说他天生是个学习英语的料子,英语只要多花一点时间,多背单词,理解句型,英语提高会很快。从那以后他就有了学英语的兴趣,现在英语成绩也上来了。我听了笑得前俯后仰,这种瞎猫碰到死老鼠的回答还得到老师的表扬。
丹来到我们班以后,平时最讨厌体育课的我,忽然喜欢体育课了。体育课上,篮球是丹的强项,只要有丹参加的篮球队总是会赢。每次丹打篮球,都习惯叫我帮他看管衣服,或者干脆让我帮他抱着衣服,我一定是啦啦队里加油声音最响亮的一个。全校的冬季运动会,他总是能领到很多张奖状,台下那女生们发出的“哇哇哇”声音足可以证明,他已经成为全校的体育明星。
我们越来越熟悉,他老爱叫我“小芳”,其实他也只大我几个月而已,他这样叫我也不反对,相反还感觉是很亲切的名字。他天天到学校背后的油菜田埂去背诵英语单词,有时我就在田埂的另一边,用泥土悄悄地扔到他背上,他只是拍拍背上的土,并没有生气,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背诵他的英语单词。下课后,他的身旁总会围着一大堆同学,他总是能够带来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新闻,还有某某明星又出新歌了,他总是会用笔记本把歌词和曲谱抄下来,然后又借给大家轮流摘抄。我是不用去借的,他会在同学们中午休息的时候,从我课桌里悄悄要我笔记本去帮我摘抄下来,偶尔还会附加一张明星贴画在左上角。
有几天,丹请病假了,我像丟了什么东西一样,常常托着下巴独自发愣。想起他坐在课桌上,用笔头含在嘴唇边冥思苦想的样子,还有那有点迷人的小酒窝,还有那充满智慧的双眸。
一个礼拜天的早晨,太阳升起了老高,回家的同学都还没回校,只有丹一个人在宿舍,可能是他有种孤独感吧,听到宿舍里面传来一阵婉转的笛声,我在田埂上背诵英语单词,禁不住也跟着那笛声轻轻在心里哼唱: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突然从后面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喂!送你几朵花要不?
“什么花?”
“哈哈!你猜!”
“栀子花!”
“不对!”
“茶花!”
“还是不对!”
“玫瑰花!”
“哈哈!乡村哪里会有玫瑰花呀!是油菜花呢!”我们的笑声荡漾在宽阔的田野上。
短短的一个学期很快结束了,毕业晚会上,丹用笛子吹奏了一曲《大约在冬季》: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著风虽然下著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著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丹的笛声悠扬,真是天籁之音,这就是我心中最美的那道音符,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丹不但学习优异,而且有文艺青年的细胞,我是不是在心灵深处喜欢上丹了?
毕业了,各奔东西,再也没有丹的消息。油菜花又开了,田坎的那边再也没有丹的身影,拾起的泥土也没目标扔,于是又轻轻放回原位。我们相互之间从来没有表达过什么爱意,但保持着像油菜花一样清新而圣洁的友谊。在油菜花开得这样郁郁葱葱的季节里,我又想起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