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黄山
黄山的迎客松无人不知,黄山的美景数也数不尽,作者三登黄山,可谓看尽黄山景,但心中还是有些许遗憾,难怪现今靠“索道”上山的人慨叹“再无别的感觉”了。
黄山不但是我国著名的风景区,而且也是世界知名的游览胜地。我1962年就来到黄山脚下休宁工作,可一直没机会能上黄山玩一下,游山玩水那是上层人士的事。每次回老家芜湖,有人谈起黄山,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没去过。
1979年7月中旬,邓小平游黄山,提出“要把黄山的牌子打出去。”为黄山的旅游业开创了历史新纪元,1981年底黄山就被列为第一批国家名胜风景区。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我整整做了二十年的黄山美梦终于变成现实。
1982年7月17日,我所在的工作单位临溪中学教工会组织部分教师游黄山,我有幸为其中一员,深感幸福。那时汽车只到汤口,步行上山,当天住在温泉的桃园宾馆,是当年黄山最好的宾馆,也是我有生第一次住高级宾馆,一切都感到稀奇。傍晚在温泉洗了澡,感到十分荣幸。温泉是黄山四绝之一,誉称“天下名泉”,据说具有一定的医疗价值,对皮肤病、风湿痛、肠胃病等均有一定疗效,所以黄山温泉古时被人们誉为“灵泉”。晚上在宾馆的大厅里看了电影《黄山奇观》,激动万分,迟迟未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在观瀑楼看到了十分壮观的人字瀑,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1979年7月12日邓小平游黄山就下榻在这里。76岁高龄的邓小平也是从前山上,后山下的。谈起他这种不怕艰辛,徒步登黄山的精神,不仅激励我们登山的勇气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依依不舍这神圣的地方。
过了慈光阁,山势渐陡,仰望朱砂峰巍然耸立,犹如一幅巨大的红玛瑙垒起的屏风,山腰间一条羊肠小道直通云端,一边是抬头不见顶的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的悬崖。“走路莫看景,看景不走路”,这句实实在在的温馨的提醒我们切记在心,一路上不敢多看一眼,只是埋头一步步地向上攀登。
来到半山寺已近中午,有人说再往前就没有饭店了,于是大家就在半山寺吃早中饭,每人一大碗面条,大家吃得很开心。庙里有位满头白发的方丈,力大无比。墙边靠着一根约一人高的粗铁棒,如单杠一般,我好奇地想拿它,方丈笑着说:“你试试看,能否拿得起,要这样拿。”说着就上前做示范:一只手握棒的一端,将棒提起且与地面平行。我们目瞪口呆,别说一只手,我双手也不行啊!在场的人个个都试了下,没一个能行。老方丈笑着说:“这非一日之功,我练了整整五十年了。”
中午后到达玉屏楼,大家都在迎客松前拍照留念,吃点干粮喝点水,兴致勃勃准备登天都峰,因没条件住玉屏楼宾馆,需一人留下为大家看挎包,于是领队的就和退休留任的年近古稀的戴老协商,戴老直挠头说:“这包也确实要有看,好吧,反正我以前上去过了。”此时有位年轻人不敢上去,大家一再劝说,他终不肯上,戴老还是和我们一道上了。
上海佬小赵夫妻俩,拖着个五岁的儿子,大家劝小孩别上去了,小孩不依,小赵无奈只好让儿子一道上去,一步一步地向天都峰顶攀登。一路上驮驮走走,累得够戗。
天都是天上的都市,上天的路自然是天梯了,窄窄的石级搁不下一只整脚。东汉末期著名学者应劭登泰山时形容:“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所谓磨胸舁石扪天之难也。”我一下想不出更好的语句来描写天都石级之陡,只有借用一下了。
天都峰最为雄险神奇的要数峰顶的“鲫鱼背”,是一道长10米,宽不足1米的狭长而又光滑隆起的石峰,两侧是万丈深渊的悬崖峭壁,十分艰险,登上鲫鱼背的那几步尤为艰难,一根粗铁链从峰顶近乎垂直的沿着绝壁悬挂着,攀登时需手握铁链,脚踏石壁上的小洞穴,象攀登运动员那样的动作方可登上顶峰。上去后走那段鱼背更是惊心动魄,我是象走平衡木那样大胆而又小心地走过去的。
走过鲫鱼背是块不大的平地,大约可容纳十几个人,周围护栏的铁链上有无数把旅客留下的各式各样的锁。这是天都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峰顶有几棵已经枯死的树木,我还在那枯树边留了影,可谓历史的纪念。
当时晴空万里,站在峰顶放眼四望,万峰下伏,千峰灵秀,风在耳边,云在脚下,一种临空绝顶的感觉了然于胸。不一会,老天忽然变了脸,半山腰的白云蒸腾而起,渐渐淹没了云海中所有小岛,云雾就在我们身边,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我们立刻下山,上山很吃力,可下山比上山更为艰险,我们提心吊胆地一步一步地侧着身子下台阶,刚下到山脚,天上的云就由灰变黑,渐渐地暗下来了。接着便下起了小雨,山峰瞬时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出发。我们每人在小货亭里买了一件塑料雨披,浩浩荡荡向莲花峰出发。
从玉屏楼到莲花峰,先是下坡,不规则的石级淋上雨水很滑,我们小心谨慎地一步一步侧着身子下台阶,下到谷底,迎面是“一线天”,两侧石壁如削,无数级台阶犹如天梯。风越刮越猛,雨越下越大,没一处可歇脚避雨的地方,只有勇往直前。简陋的塑料雨披只能遮住上半身,下半身全淋湿了,出力行走发热的腿部经冰凉的雨水一淋十分难受,膝关节酸疼异常,我现在膝关节炎的毛病就是源于这次雨水的遭遇。
越过一线天,雨渐渐小了,登上莲花峰顶,风息雨住,眺望四周,茫茫云海,翻滚起伏,真有腾云驾雾之感,虽历尽艰辛但看到这难得的奇景,经风沫雨的疲劳也随之减半。
接近傍晚,我们来到了玉屏楼分部,即现在的西海景区,因疲劳过度,沿途的景致无心欣赏,安顿好住宿休息片刻,离晚餐尚有点时间,于是我约了个同事来到了排云亭。
云海是黄山的一大奇观,多处可见,但在排云亭看到的却另有一种特色。雨后的西海呈现一片变幻无穷的云海,波澜壮阔,一望无际,千条山谷,万道山梁都淹没在云涛雪浪之中,山峰成了海上的小岛,奇松、怪石由于云雾的笼罩而更加动人和富有诗意,云海给山峰增添了一层奇幻的色彩。诗人郭沫若赞美黄山云海“瞬间万变万万变,忽隐忽现,或浓或淡,胜似梦境之迷离。”我是身临其境,深有体会。
时值盛夏,而此时此地却如初春般凉爽。遥望天空,浮云淡卷;俯察深壑,薄雾低垂。远眺群峰,似冒尖春笋,出水芙蓉。近观怪石,如天女绣花,仙人晒靴。正当心驰神往之际,一股白云忽然从谷口滚滚而来,如海浪雪涛,汹涌澎湃,眼前瞬时一片茫茫。间或一阵轰响,眼前的白云又冲天而升,山谷又恢复一片清澈明朗,对面的仙女打琴等奇峰怪石又清晰可见。大约间隔五六分钟时间又重演一次,其情景十分壮观。
排云亭只是一座结构极为简单的石亭,依山而建,一径通幽,并没有别处园林景亭的华美,但却久负盛名,游客如云。因为此处是观云海的最佳之地。在这里可以真正理解风起云涌,云蒸霞蔚的含义,可以真切地体会到“黄山之云,生之于谷,弥漫于空,动静之瞬,妙景无穷”的特点。
在返回的路上朋友和我谈起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奇景呢?我琢磨着是不是因为山势的原因。山谷如河流,河流有主流和支流,山谷也有大山谷和小山谷,排云亭所在地是一条小峡谷的末端,前面横着条大峡谷,大峡谷形成的风云涌到这里,因山势高不能继续前进,自然会向高空升腾。我想在黄山别处也会有类似的情景,只是这里有路可至,有亭可歇,别处不一定有这特殊的条件。
玉屏楼分部是十分简陋的篷屋,屋顶盖的是铁皮,铺位是上下两层的大统铺,我们睡的是上铺,离屋顶很近,哗哗哗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雨打在屋顶的铁皮上犹如燃放无数鞭炮,震耳欲聋,久久不能入睡。
第三天上午我们便冒雨经北海下山至云谷寺乘车返回了。
这次黄山之旅虽然艰苦,但感受是很深的,登了天都峰,黄山的云海、温泉、奇松、怪石“四绝”都领教了。
1991年7月21日,我应侄女程建玲的邀请第二次上黄山。
建玲在黄山西海饭店工作,她和男朋友尹维祥两人对我热情招待,为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这次是从后山乘索道上的,到白鹅岭经北海到西海。与九年前我第一次上黄山相比,变化太大了,最大的变化要算索道,想当年要苦苦攀登大半天才能上山,如今几分钟就上来了。温泉大酒店、新北海宾馆、西海饭店、排云楼宾馆等一大批大型高级宾馆拔地而起,各处道路整修一新,还开发了西海新景区。听我侄女说,西海水库的修建解决了山上饮用水的大难题。
我侄女上班了,我独自在附近闲逛,首先想到去看看水库。水库就在饭店北面,我穿过一段山间小道,来到水库大坝底部,仰观大坝,高大雄伟,俯察山谷,溪水潺潺。大坝形状奇特,不是成平面的一堵高墙,而是弧形的,好象是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朝水库挡住库水。我从谷底沿着水泥台阶登上坝顶,坝堤也是弧形的,很宽,站在坝上环顾四周,高山峻岭,满眼葱绿,近看湖水,清澈如镜,倒影如画。这里有专人看管,一般不让人接近,以保护水资源的清洁,工作人员见我确实只是观看,也就默许了。
黄山上的水是相当宝贵的,山高坡陡,雨水难以蓄存,当年庙里的和尚是以大缸蓄水的,如今黄山游客能尽情用水,西海水库功不可没。
黄山的卫生搞得好有口皆碑,这要归功于管理得当,工作人员的高度责任感。我亲眼所见,登山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人负责,只要见到有人扔下一只烟头,一片纸屑,马上就有人上前拾起,并好言提醒要保护环境。我在排云亭一带亲眼见到清洁工人系上安全带下到几十米深的悬崖峡谷捡拾有人扔下的食品垃圾,在场的人无不感动。
轿夫也是黄山的一道亮丽的风景。以往我听人说黄山有人坐轿,我嗤之以鼻,认为有钱人也太不象话,空身登山都够累的,抬轿的怎吃得消?我住西海饭店几天,与抬轿的,坐轿的多次接触才有了新的认识。
我曾见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从台湾来的,八十多岁了,说起抬轿的事,他满怀深情地说:“我真感谢旅行社为我提供坐轿这项服务,否则我就无法来到这里,也就无缘见到黄山的美景。”我想是啊,若没有轿夫,这些年老体弱的,身患残疾的怎能上黄山?看来,抬轿在黄山旅游业中还是一个不可少的服务项目。
我也和几位抬轿的人交谈过,说;“你们在这陡峭的山路上抬轿不感到太苦太累,还被人瞧不起吗?”他们笑着说;“还可以,我们习惯了,凭力气挣钱,有偿服务,就不怕别人笑话。”并且还说:“我们抬轿的收入还可以,家里的生活不比你们城里人差。”我想在旅游业中类似抬轿的服务项目还可以多搞一些,可以缓解当前就业难的矛盾。
第二天侄女陪我看了“飞来石”,登了光明顶、始信峰,看了“梦笔生花”。
飞来石实在太神奇了,上圆下尖,迎风倒立。举目眺望,似乎觉得在摇摇晃晃,但千百年来却摇而不倒,晃而不坠,好象是用一种神胶粘住似的。我坐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以飞来石为背景,将手掌凑在飞来石的立足点处,让侄女为我拍了张照片,飞来石就在我的手掌上,很有趣。
在光明顶看到的黄山松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别处只能远看或仰视,难见着树顶,而在光明顶的一块平地的边缘,贴岩而生的奇松树冠就在脚边,几乎触手可及,其干曲枝虬,针叶粗短,顶平如削,苍翠奇特之景看得真真切切。海拔1800米高的峰顶,几乎不见一点泥土,石缝里竟能长出如此枝繁叶茂的松树,真是神奇造化。黄山历来有“无石不松,无松不奇”之说,我算是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光明顶的风很大,几乎要把人刮倒,有人说,这风就是理发师的推剪,将这此松树的顶推成了“平头”。
“梦笔生花”是一处怪石,委实怪得出奇,在深谷底部一峰突起,上端无数支尖细的石峰蔟拥成一束,峰顶尚有许多葱绿的灌木,活象一位巨人仰天舞动生花之笔。
我原准备从前山下的,可侄女担心我体力不济,硬要我仍从后山乘索道下,未能重游前山,有点遗憾。感谢建玲为我拍了许多照片,留下难忘的记忆。
1998年11月8日,我夫人单位组织教师游黄山,我也顺便去了。前山已建有索道,从慈光阁直达玉屏楼,他们是旅行社包的,而我需临时买索道票,队排得很长,难以和他们一道,再就是因当天随专车返回,时间紧不能细看,上去一下就要下来,觉得花100元有点亏,天都峰我早就上去过了,何须再去看它一眼呢,所以就没上去了。
我在下面各处转转,觉得黄山这些年旅游实施好了,旅游费用也多了;人省力了,感受也少了。快捷的索道免去了登山之疲劳,而少了登山之乐趣,有些景点就不能细细品味了。据上去的人说只远远的看到了天都峰、莲花峰的高大雄伟,看到了迎客松,再无别的感觉。
(20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