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

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应该是在我儿时的某一天。记得那是一个细雨微濛的午后，通常，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的母亲才得以休息。闲暇下来的母亲坐在院落中，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浅浅地笑着对坐在她身边的小人儿说：“妞儿，要不要看看照片？那可是我与你外婆的合影哦。”听母亲这样说来，我很是好奇，在我们出生的那个年代，拍一张照片尚且不易，更何况是我那已过世多年的外婆的照片呢。

在我好奇心的驱使下，母亲起身走进她与父亲居住的屋子里，去到放在床榻前的大木箱前。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木箱上面的那把锁。然后躬下身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被红布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红布包裹来。那个包裹被母亲拿在手中，似乎显得沉甸甸的。而后，母亲小心翼翼的像剥粽子似的把红布一层一层剥开，出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来。虽然那张照片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可我一眼便认出我的父亲母亲来。仅是对于照片中的老人及老人身边的小孩，却感觉很陌生。

母亲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用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娑着照片对我说：“妞妞你看，这位坐在我们中间的老人她便是你的外婆，而那个小孩子，他是你大哥。”听到这，我咯咯地笑了起来，歪着脑袋怎么看，也觉得照片中的大哥与我记忆中的大哥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我投生人世便跚跚来迟，先我出生的大哥大姐，竟比大了近二十岁。而我印象中，当我开始记事时，我们的大哥已经参军入伍到了部队。

从照片中看来，那时的大哥，不过一两岁的样子，许是平生第一次拍照片，哥哥畏怯地依偎在外婆的身边。而就是这一眼看来，却令我既羡慕、又心酸。羡慕的是，哥哥好福气，有幸见到了我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人。而我与小妹，则连祖辈们长什么样子也是不知道的。许是因为此，在我的血脉中，打小对老人，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结。无论什么样的老人在我眼中看来，皆是慈爱宽善的长者，无论这样的老者在哪里遇上，心中皆会生出一种莫由的情愫来。甚至有时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挑担卖菜、抑或是年岁稍大的乞丐，心，亦会莫由的疼痛起来甚至对那些乞丐出手阔绰......

在那张年代久远的照片中，外婆的眉目早已模糊不清。仅能从轮廓上认知，那位头上缠着黑色丝帕，神态略显威严的老人，她便是我那小脚的外婆了。而我的父亲母亲，则静静地站立在外婆左右，仅是当时，我的父亲母亲与外婆，是在何时何地，是在怎样的一种情形下拍下这张照片的，却再也无从追溯。照片中，我的父亲气宇轩昂，而母亲，则是那么高挑秀美。那时，年过二十的母亲两条乌黑的长辫，随意的垂在胸前。一身碎花小绵袄，更是把母亲衬托的清雅、素净。

许多时候，我亦会拿出这张照片，默默地与相中的人物对视一番。仅是，“曾经苍海难为水，自此生死两茫茫。”

记得那张照片，至儿时母亲与我看过之后，脑海中便再没有了那张照片的踪影。直到两年前母亲去世后，小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这张照片，找人翻拍了几张。此后，我们兄妹六人，便各拥有。仅是，当这张经历了半个世纪的照片再次斑驳的呈现在我们眼前时，睹物思人，往往，未语泪先流。而我的父亲、母亲、以及我那小脚的外婆，却已永永远远的成为了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