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父亲的回忆

前二天是父亲六十八岁的生日，本来应该写点什么的，还有我自己的生日，可是现在越来越懒的动了。但看了二姐写的关于父亲的日志以后，夜里难以入眠之时，忽然想起小时候以及以前的许多有关父亲的事来，觉得不写下来，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或者是即使有机会，也记不得许多细节了，所以今天终于想要写一点东西了。以前总以为，把家里的有些事写出去似乎有点家丑外道之嫌，而且有些事很容易让有些人对号入座，会惹好多麻烦出来，所有总是没有动笔，有时候很佩服那些作家，什么都可以拿来写，而且还可以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确是一种大勇气，但再要不写，到真老了的时候，可能就什么也记不起了，或者到老了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写的心情了，或者就象父亲那样，没有了写的精力或者甚至连笔也拿不起了，那时候会不会非常的后悔呢，所以姑且写出来，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别人是否有意见，只为写写自己的心情而已。

父亲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病，得这种病的人，身体中的肌细胞会慢慢的一个接一个的死亡，肌肉会变的越来越无力，然后从下肢到上肢会逐渐的瘫痪，直到哪儿都不能动，但别的器官的功能还是正常的，甚至思维意识也非常清楚，神经系统也很正常。最终会变成霍金的那种情况，只有眼珠能动。知道霍金的人，一定就知道他的那种病。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象霍金那么坚强，父亲也是。自从证实了他就是得了这种病的那一天起，父亲就忽然变得焦虑不安，心烦，睡不着觉，血压上升，忧郁，怕吵，而且尽量吃的很少，怕万一哪天真的瘫痪了我们照顾他不方便，父亲一心想的只是怕连累我们，尤其是连累弟弟，也怕将来自己会死的很痛苦，很没有脸面。父亲甚至想要用“安乐死”的法子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不止一次的给我说过，让我老公去想想办法，弄些能“安乐死”的药回来，让他不再那么痛苦。父亲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生日那天，在我们的劝说下，父亲终于让儿子背着出了门，坐在轮椅上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去三姐家转了一圈，最后到我的新家里面来。这还是第一次父亲到我的新家里来，虽然我六月份就搬过来了，但因为电梯没有开始使用，父亲上不到这么高的楼层上，所以一直没有来过，只是在楼下远远的观望过。我们心里都很难过，因为不知道父亲还能撑多久，病情会恶化到什么程度。我们都尽量的为父亲做了能做的事情，买了电动轮椅，躺椅，该吃的药，但是因为父亲的病到现在为止还无药可冶，或者即使是有药，效果也不会很好，所以对父亲的病我们都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可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一天天的变得虚弱，一天天的萎顿下去，这真是一种折磨，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父亲最想不通的，是老天为什么会让他得这样的病，就连我们也觉得命运真的是太捉弄人了，怎么会让父亲得这样的病呢？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一个很有权威的人，也许是因为父亲一直在村里面当村长，书记或者别的官的缘故吧，或者在我的心目中，父亲一直就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从小到大，我和家里的人都怕他，尤其是怕他喝醉酒的时候。父亲一喝醉酒，我们都不敢到他跟前去，而且尽量躲的远远的，生怕父亲会寻自己的不是，要是那样可就糟了，非打即骂，所以谁也不敢出去，静悄悄地躲在奶奶的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大多数时候是妈妈去应付，或者是奶奶去应付，他要是心情好，说一会儿酒话就去呼呼大睡了，但有的时候若心情不好，或者听别人说了我们家里人谁的不是，他就会和那个人吵架，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和妈妈吵，有的时候是和奶奶吵，怨奶奶对他管的太多了，怨我的亲爷爷把他过继给了奶奶，奶奶一般不说什么话，任他骂，但有的时候生气了也会骂他几句。但和妈妈吵的时候比较凶，有时候甚至会打妈妈，打的妈妈鼻青脸肿的，这种时候我们往往很恨父亲。因为父亲的酗酒，我们几个孩子对爱喝酒的那些人，都有些本能的厌恶和害怕，甚至到现在心里都有这种阴影。

父亲的一生中，好象让他烦恼的操心的事情比较多，也可能他自己的压力比较大，所以他喝醉了酒总是会哭。我们小的时候，他可能觉得上有二老，下有五个孩子，这么多张口需要他喂养，其实那时候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强健，还能帮着做些家里的活计，而我们都比较懂事，家务活我们能干的都干了，都尽量减少家里的负担，尤其大姐三姐，都专门在家里面分别干了三年和十年的活，基本上不用他们操什么心，学习方面我们也很努力，在学校里的成绩不算是最好的，但也不差。但父亲还是愁。后来奶奶死了，弟弟当了兵，父亲就为弟弟的事愁，常常在喝了酒以后涕泪交流，泣不成声，我们也跟着他掉泪。再后来爷爷也死了，我们也一个一个的出嫁，弟弟也成了家，父亲喝的酒才慢慢少了，也不象年轻的时候那样发脾气了，也因为经历了两次大病，所以彻底的戒了烟和酒，父亲若是现在能喝酒的话，他一定也会借酒浇愁吧。

父亲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很和蔼的，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他让我和弟弟练毛笔字，他会手把手的教我们，写的好的时候他还会夸奖我们几句，并把写的好的字用红笔圈出来。我那时候写的比弟弟认真用心，所以常常得到父亲的夸奖，而弟弟总是敷衍了事，所以总会挨骂。但我们五个孩子里面，父亲其实是最疼弟弟了，而且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知道父亲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是特别重的，虽然弟弟小的时候因为调皮，不听话而挨的打最多，但我们心里都知道弟弟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替代的。因为弟弟可以为他传宗接代，可以为他养老送终，而更重要的是，弟弟让他能在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面前可以抬起头来做人。因为在那时候的农村里面，在人们的传统思想里，没有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的人是非常让人看不起的，他们总是会受到别人的欺负而无话可说，一句“断子绝孙”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特别是浇水的时候，总是让人挖了水坝。在那时候，弟弟是父亲的骄傲。当然后来，父亲为弟弟操的心也最多，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他可以为弟弟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可以为弟弟竭尽所能，也会为弟弟担惊受怕，可以说，我们四个人加起来的份量都没有弟弟的份量的一半那么多。

我记得小时候曾经挨过父亲的一个耳光，是为什么事我忘记了，好象是和弟弟争执，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我，父亲的蒲扇一般的大手打的我晕头转向。我再也没挨过父亲的打，因为那时候我特别胆小特别乖，不会惹父亲生气，但现在想来，父亲的那一耳光仍然让我记忆犹新，而且从此特别惧怕挨父亲的打。我记得上初三的时候，老师说要在毕业证书上盖村委会的章子，同学们都七嘴八舌的告诉老师我父亲是村长，于是老师就把盖章的任务交给了我，我当时感到特别得意，也没想过这么简单的事会有什么问题，就满口答应了。我兴冲冲的骑着自行车到火车路下那块田里面去找父亲，可是父亲说公章不在他手里，在文书手里，让我自己去找，我那时候去的地方很少，知道的地方除了学校可能就是家了，别的稍远一点的地方都没有去过，即使是很近的一个村的人；再加上我胆子又特别小，怎么敢去自己找，我一再坚持，父亲刚开始同意了，可是可能干活干累了还是怎么的，他走到铁路上的时候突然生起气来，把自行车扔到铁路上骂了我几句就自顾自走了，让我自己去弄。回到家我哭了一中午，连饭都没有吃，最后好象还是妈妈去找了那个文书去把公章盖了才罢休，从那件事我知道我求父亲的任何一件事，哪怕是小事，父亲都不会答应的，所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求过父亲什么事，不管是什么样的事，我都在自己可能应付的范围内处理了。

父亲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不但毛笔书法写的好，而且画也画的很不错，自从弟弟结婚以后父亲身心都闲了下来，就一直在坚持写写画画，他画的梅花尤其出色。父亲还会拉二胡，吹口琴，据奶奶说，父亲上学的时候学习很好，是那时候临泽一中考到张掖中学上学的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之一，在学校的名气也很大，但因为家庭的原因，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父亲放弃了求学，呆在家里面务农。但父亲回家不久就因为有文化而当了村支书，以后就一直担任着村里的干部。父亲为村官的时候很清廉，从来没有徇私舞弊过，甚至大姐那时候高中毕业回家，村小学需要一个小学教师，别的干部一致同意让大姐去，但父亲硬是没让她去，怕别人说他以权谋私，结果另找了姐的一个同龄人，姐和妈一直为这个耿耿于怀，但父亲就是父亲，只要他认为是对的事，没有人可以让他改变主意。

父亲是我的二爷爷的第三个儿子。我的二爷爷总共有弟兄四个，大爷爷大奶奶那时候好象没有孩子，于时把大叔过继给大爷爷当儿子，三爷爷三奶奶生的孩子好象是没有活下来，于是就把我父亲（排行老三）过继给了他，三爷爷三奶奶就成了我的爷爷奶奶，四爷爷还没有成家就因为被征兵后逃回来饿得吃了一锅面糊糊撑死了。我二爷爷还生有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也就是说我父亲总共有六个弟兄和三个姐妹。三个姐妹们都过的不错，但他们六个弟兄因为除老六考上学出去吃公家饭之外，别的五个在一个村一个队，不时的会有小磨擦，我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争吵有一部分也和这个有关。父亲因为自己被送给别人当儿子一直耿耿于怀，难以释怀。其实我的爷爷奶奶虽然不是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但他们对我父亲还是很好的，对我们这五个孩子也非常好，我们对我们的爷爷奶奶的记忆非常深刻，而对于我们的亲爷爷奶奶反倒知道的东西极少，而且也比较疏远。爷爷那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是对家里非常忠心也非常卖力，他是个非常老实的人，一年四季只要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他就总是在忙忙碌碌，不是在家收拾农具，就是在地里面忙，他对土地有一种特别的热爱，不会让哪怕一点点土地荒芜或空着，而且他特别勤劳，从不因家里的事忙而心生埋怨，就是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他因为年事已高（84岁），虽然没什么病却因老无力干活直到瘫在炕上什么也干不了他也还是极少埋怨，并且不愿意成为儿子的负担。为了不给儿子丢脸，他一直坚持到最后，他最后的那段日子过的也非常辛苦，因为太瘦了，几乎就是皮包骨头，又动不了，臀部的皮肤都长了褥疮，也不敢多吃东西，怕弄在炕上没有人收拾。他死之前二周我回去的时候他向我要酒喝，说特别想喝一二口，我就偷偷地拿给他喝了一口，因为父亲那时候不让他喝，他也不敢向父亲要。他甚至在被子里藏了一把剪刀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被我看见了，我让我的四叔劝说了好久才把剪刀要回来，爷爷那时候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奶奶也是，她一直在为我们一大家子人做饭，帮妈妈照顾我们五个子女，没有奶奶，妈妈那时候一定没办法应付得过来这一大家子人和事吧。可是父亲一直不喜欢奶奶，可能是因为奶奶经常接济她娘家的人也就是我的舅爷那一家人的事，但对这些事我不是太清楚，只是在我的记忆里，舅爷一家人对我的奶奶是非常好和热情的，每次跟奶奶到舅爷家去都会得到很好的款待，而且舅爷的儿女们也对奶奶特别的尊敬。也可能是因为奶奶那时候在村里人的眼里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者别的，口碑不是太好，也是一个原因。奶奶一辈子都没怎么干过地里的活，这也是父亲不喜欢奶奶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奶奶对我们是很好的，奶奶做的饭很好吃，而且奶奶总会变出好多花样来让我们吃好，尽管那时候可吃的东西和种类很少。也许因为我们一个个都是奶奶带大的，我们和奶奶特别亲，也总喜欢在奶奶的炕上睡觉，听奶奶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或者张家长李家短，可以说我们的许多启蒙教育都是从奶奶那儿获得的。我上高中的四年，每周我回家，奶奶都要给我烙两大包枣泥馍让我带到学校去吃，怕我在学校吃不好吃不饱，而学校的饭的确很难吃，我几乎就是每周靠着奶奶给我烙的饼上出高中来的。奶奶对这个家的贡献其实挺大的，父亲对这个也承认，但他一直从心里不接受奶奶的这件事情，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谜。

父亲在对人对事的态度方面是很讲原则的。他对人对事的看法有很长时间影响我对人对事的看法，有的时候甚至不自觉的效仿。尤其是对于外奶以及舅舅的态度，曾一度影响我们内心里对他们的感情和评价。在父亲的思想里，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他的观念里，那些倒插门的女婿是极为没本事的人，还有那些“妻管严”的男人，也被父亲极度的瞧不起，我们村的查理和我的舅舅就是两个典型的例子，因为我舅母是一个骂人特别厉害的女人，是我舅舅管不了的，而查理那个倒插门的女婿，虽然因为他的勤劳，聪明和为人和善最终得到队里人的好评，但终究得一直低下头来作人。因为这两点，父亲极忌讳母亲管他太多，尤其是家里有人在的时候母亲若对他有一点点不尊，都会成为他酒后吵闹的根由。除此而外，父亲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还体现在我们的家庭生活方面，可以说，如果不是为了要个儿子将来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话，我和姐可能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弟弟的出生，让父亲扬眉吐气，可以堂堂正正的在村里所有人的面前抬起头来，所以父亲对弟弟的溺爱以及弟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我们几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无法替代的。在父亲的思想里，“无后为大”，“男尊女卑”的观念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父亲一生中的许多决定，即使是错的，我们都得无条件的听从，没有商量的余地。

作为村里少有的几个文化人之一，父亲一退学回家务农，就被村里人选为村干部，从文书到书记到村长，因为这个，父亲一直受到村里人的尊敬。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作为我们兰家堡学校腰鼓队的一员，在一次全村村民大会上为增加热闹气氛打腰鼓，打完停下宣布会议开始的时候，村里有一个领导给我抓了一大把那时候我们还很少吃到的那种花花绿绿的糖果，因为只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殊遇，我感到受宠若惊，同时也感到很骄傲，因为心里隐约知道这是因为父亲是村干部的关系。还有每次到村里的大队部去，村里的那个五保户兰正民老汉都对我特别好，要么给我吃一些平时罕见的好吃的，要么拉我到他家去玩，有一次村干部们开完会在大队部聚餐，他就专门把我从学校找到他家去，给我盛了半碗炒的喷香的肉让我吃，那时候是很难吃到肉的，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几天肉，而且即使过年，也不会一次吃这么多的肉，所以对于这样的礼遇，除了感激，就是骄傲，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我们不会有这样的待遇，也因为父亲的关系，村里人见到我们也一直都很客气，从小以来对父亲的那种崇拜和敬仰，也从此而起。现在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这些小事在我的脑海中却仍是记忆犹新，还有兰正民老两口那个小而黑，但却干干净净的家以及他的说外地话的老婆子，也一直在记忆的深处，没有被遗忘。

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父亲的观点是非常显明的，希望我们会有个好的归宿，少受一点苦，尽管父亲在这方面似乎并没有费多大的心。除了大姐结婚的时候对姐夫不太满意父亲施加了一点压力之外，其他的四个孩子的婚姻，基本上都还是在她们愿意的情况下才确定的。当然，父亲对三姐没有上完学，大姐留在农村和弟弟没有考上大学或军校，还是感到遗憾的，但是木已成舟，父亲也没有办法。但父母为了能把姐和弟转成城市户口，为了弟弟能当上兵，曾经商量了好几个晚上，并且第一次背着礼物去求人的那个早上，我却仍然记得。一大早我就帮父亲把一大袋子枣子用自行车推到公路口，然后父亲和母亲第一次坐着车去城里找人帮忙时的那种悲壮气氛以及父亲那种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心情，当时给我的感觉很深刻。

随着子女们一个一个地离开家，父亲也逐渐的显出他的慈祥和淡泊。从大姐的两个儿子出生开始，父亲也会经常抱着孙子出去转。我们每次回家，父亲会仔细的问我们生活中的一些事情，父亲还会给我们一些关于家庭关系的评价和建议，也会给我们张罗着带一些我们在家里面时爱吃的东西。也是随着父亲年龄的增大，父亲的脾气也慢慢小了，也许是因为随着我们的离开，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少了。父亲不愿意呆在城里，他喜欢守在以前有九口人生活过的那个大家里，种他喜欢的月季和百合，还有菊花，过那种平淡而安逸清静的生活，悠闲自在，无拘无束，心情好的时候喝几杯酒，和大爹拉几句家常，或是和村里相熟的人侃侃以前的事情。或者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练练书法，画一些山水草虫。有一段时间，父亲对画老虎特别感兴趣，而父亲画的梅花是他所有的画里面最好的。父亲的书房里也贴满了他画的画。我们受父亲的影响，小的时候也喜欢写写画画。其实父亲的文笔也是非常好的，年轻的时候还曾写过小说和剧本，甚至曾经有过想写一部大部头书的念头，可是因为忙碌，父亲终究没有动笔，而随着时日的流逝，父亲的这一爱好也就搁置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我前面说的那些原因，有些事似乎不足为外人道，一方面也是因为时间太久，许多文字都生疏了，所以懒于动笔了，其实父亲的心里还是有这样的一个梦想的。

父亲不知不觉地老了，其实父亲看起来并不显老，在同龄人当中，父亲看起来还很年轻。父亲不习惯于让别人照顾他，可是他又不得不让我们照顾，这在父亲的心中是极不愿意接受的，可是父亲很无奈。他不再坚持，也变的很随和。其实人的一生中，有些时候真的是很无奈，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到了这样的一种境况，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一生都在想着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最终却还是让命运主宰了自己，到了对一切都无可奈何了的时候，人是不是能够看透些什么呢？

父亲的病不知道还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我们只能尽量做一些我们能做到的事来让他过的舒服一点。给父亲买的轮椅，父亲操作的非常好，可以不用我们帮忙，自己走很远的路，父亲自己也在努力，能走的时候尽量自己走。他还刻意的控制自己的饮食，怕将来吃的太胖了行动不便会成为我们的累赘，一次只吃一点点饭。可是父亲和我们的努力，仍然不能阻止他的病恶化的速度。曾经那么高大的一个人，也许有一天就连站也站不起来了，甚至于全身都不能动，我们简直连想都不敢想，而父亲要承受的，换到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难以承受的事实，父亲如何能不焦虑呢？呜呼，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给这篇文章一个怎样的结束。我是不希望以父亲的痛苦来为它做结的，我只是希望父亲仍然会象以前一样，坚持让自己走到最后，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我们，这都是一个考验。但我希望父亲象以前许多次遇到人生中的坎的时候一样，仍然坚持着走下去，不管结果会如何，只要父亲和我们都曾经努力过，曾和这样的命运抗争过，那么即使难受，即使痛苦，但也是一种生活的经历，是另一种人生，我希望不管是父亲还是我们都应该加油，在没有奇迹的情况下，为我们的将来和我们的忍耐力创造一个奇迹。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写这篇文章的真正目的。父亲，加油！母亲和姐妹们，加油！

二O一一年二月八日（农历正月初六）因父亲病及生日感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