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返

风水先生说我们村子的布局不好，主街道的位置在风水布局中被称为“扁担街”，意思是说村里一旦死人，会连着死几个。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过年期间村里三天内逝去了四位老人，让人又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或可未知的存在操控着生死。

在那段时间里，走到哪都能听见混杂在一起的哀乐声，感觉像是来自九幽之地的诅咒萦绕在耳旁，内心竟不由地也惶惶不安起来。由于我每天都要穿过村子去集市上，所以不得不一次次绕过搭建在主街道上的灵棚，看着跪在棺木旁失魂落魄的身影，听他们哭着忏悔着自己的不孝，诉说着逝者生前难以听到的暖心话。说给谁听呢？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一些疯着过年的小孩子不知所谓的在灵棚间转来转去，时而捣捣乱傻笑几声又跑开。有时觉得小孩子真的是无知而残忍，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而老人却是慈悲而孤独，活着的时候牵挂着一些不愿接近他们的人，死了之后接近着一些平日不怎么在意他们的人。

死亡意味着什么，对当时的我来说并不清楚，现在仍不清楚。我想不仅是我，凡是没死过的人都不清楚，但我们却都害怕死亡，害怕看见死亡。虽然我才二十多岁，理论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能活，但看到村里的老人就那样一个个离去，我想到的不是生命有限要把握人生，而是有一种看到了自己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改变不了的结果后对任何想法都燃不起激情的感觉。

这让我不由地又纠结于“活着的意义”这种找不到答案却满是答案的问题。但我知道其实是我找不到自己的答案。就像最令人畏惧的是不可知的东西，最让我畏惧的是我并不知道在畏惧什么。

无论是走在清宁的乡间田野还是嘈杂的都市人群中，常常会无名之悲丛生，内心惶惶不安，怅怅然若有所失。我会时而认为生活美好未来充满希望，时而觉得现实如洪荒猛兽般立在身前令人泛起绵绵无力感。我应该是缺少了什么而不自知吧，亦或是失去了什么却不太清楚吧，亦或就是因为那丧失殆尽的信念，所剩无几的勇气，脚下所走的路，和不可预知的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