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之酸楚的记忆
记忆中的酸楚也是一种财富。絮絮叨叨间,对生活的梳理,几多感悟。
天固执地从早阴郁到晚,未曾消逝的寒意随着暮色的浓郁亦愈来愈轻易地透过厚厚的呢料大衣,直侵袭到肺腑。
步履匆匆,后打仗似地完成了这些天来必须的程序。夜深人静,又一次地静静坐在桌前,只有电脑主机发出沙沙的声音,间或有一小阵儿子轻微的鼾声。
有些迟钝的手指慢慢在键盘上跳动,就像初学跳房子的女孩在憋脚地找寻着下一个落脚点。
思绪却并不迟钝。当然,这仅限于对于很久以前的过往的回忆。而对于昨天甚至今天说过的话、干过的事,却是怎么搜索也只是雾中看花般只窥得若隐若现的身姿,没有细致生动的眉眼。老吴说:这是老年痴呆症的预兆呢!也许,真到了迟暮时分,甚至是勉强可以够得上老年标准的时候,不折不扣就是个痴痴呆呆的主呢。只是,似乎在目前而言,这样界定自己未免让人笑掉大牙。
于是,自我安慰,只是疲劳了吧,只是颈椎的毛病长期大脑供血不足的影响吧。
心情,似乎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可,独处的时候,尤其是周围一切静谧的时候,却分明听到自己生命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地似乎越转越快,分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日历在快速地越变越薄。很多时候,还是会莫名地心生惶恐,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一匹疾行的奔马,向着前面那个看似很近却永远也追不上的目标,不停地扬鞭、奋蹄。也因为惶恐,逼迫似地赶着把尚还记得的点滴以文字的形式留下来,就好像是应了自己的约稿,少了,便颇有些对不住人的意味。又或许,真有2012世界末日之说,上苍给出了无法言明的启示。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机体敲响了警钟,给出了无法解释的生命符号。
收拾书柜,搜出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本子一一翻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着有些呛人的尘土扑鼻而来,却丝毫不影响对于这些本子背后故事的回忆。其实,也就是几个笔记本而已,只是我过去做的读书笔记尚保存下来的少部分罢了。
记得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查字典,学会了翻看只要能够弄到手的或大或小或厚或薄或古或今的书,有的略知一二,有的纯粹是囫囵吞枣,却还是乐此不疲。或许那个时候业余生活太过于单调,对于书籍,几乎是到了痴迷的地步,要是能从别人手中借到一本心仪的书,便是比过年穿新衣还高兴,可以完全不像同龄孩子那样静静地一呆就是一天。忍着好长时间没有在学校吃中饭,把省下的钱拿去买了平生第一本自己拥有的书《阿凡提的故事》,连睡觉都是捧着睡的,似乎那样梦才是甜美的。
家庭条件限制,自己是不可能随意买书的,哪怕是再中意,也只能在心里想着念着,却不能跟父母说,况且老是不吃中饭也不是事。于是,便只有在借上下功夫。而好记性抵不上烂笔头,作文启蒙老师的话始终都记在心头,便又有了做读书笔记的习惯,把从借来的书上看到的好词、好句、好段都一一抄下来。抄写的纸,也只是普通的练习本纸,等抄满几本后,自己加个硬纸壳,再用针和麻线自己缝成一厚本。
可惜,那些年做下的少说也有十几本的读书笔记,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搬家中给遗失了。
手头还有的,有一本紫色封皮的竖式小笔记本,那里面是一期《散文诗》的全部内容。那是无意中从同学那里发现了这本期刊,很是喜欢里面的文字和编排的插图,而当时同学也是从外地带回来的,我们当地根本没得卖,同学借给我的时间也就五天。爱不释手,最后便用了最笨的方法,硬是在五天内把文字抄了个遍,还自己配上了图;又从父亲那里找了一张紫色纸做封皮,从他另一张旧贺卡上剪下了墨竹图贴在了封皮中间,表面铺上一层蝉翼样的同样来自贺卡的棉纸,最外面又覆上一层薄的透亮的塑料纸,用透明胶封好算是最原始的塑封,完全由自己的手和脑,制作了平生第一本书,就是现在来看也还算得上精美。
还有一本,是青色封皮的硬面抄,本子是一次作文获奖的奖励,扉页上还印着一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奖”,里面是中英文对照的泰戈尔的《飞鸟集》。记得那是上大学以后的事。那时,家境还是没有大的改善,爸妈生活非常清苦,妹妹也在读书,买书还是比较奢侈的事。因为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五一假期整个都泡在图书馆里,就着馒头和水一笔一划地抄下了中英文诗句,既享受了文字的美感,又学习了英文,算是无奈之举中又有了意外之收获吧。
习惯一旦养成便很难轻易改变。上班之后,做读书笔记的习惯延续了下来,只是因为时间关系,便改抄写为剪贴,内容也很杂,有散文,有诗歌,有好的评论,有名家介绍,也有风土人情,还有美的图片。这样保留的东西更多,而且费时少,用起来也很方便。
物质匮乏的年代,精神却是富有的。就是那一次次的如饥似渴的阅览,和那一本本的或抄或摘的读书笔记,开阔了我的视野,丰盈了我的内心,也给了我宝贵的财富。时至今日,也还是受益匪浅,而今工作的得心应手,很多都来自那片土壤的滋养和盈润。而在苦难中对文字的坚持和坚守,也让我形成了坚韧的特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人生,塑造成了而今并非俗不可耐的自我。
当下,信息现代化,网络、电视、电影、报纸、期刊,要什么有什么。最起码,记不起某个成语了,或是需要一句切题的话,甚至是一篇美美的文,百度一下都可以办到。估计,再没有孩子会做读书笔记了,即使有,也会被认为是另类或是古董。同样,说起读书笔记,他们也多会嗤之以鼻,认为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慌,只有傻子才会做。
情愿不情愿中,某些东西都成了特定年代的产物,终将退出历史的舞台。
我,沉浸在读书笔记本无意中掀开的记忆里不可自拔,酸楚中带着淡淡的感伤。而儿子,尽管对我要他从学作文开始就要做读书笔记一事颇为恼火,还是乖乖地趴在那儿看看抄抄。不过,看看他们现在的作文题目,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要求写关于廉洁文化的文章,看了那么多的书,做了那么多读书笔记的我,却是无法一下子准确找到适宜的切入点,更别提怎样跟他解释明白什么是廉洁文化了。
无语,是时代变了,还是自己真就落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