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故事

杏花、春雨、江南。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的雨声，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那样清甜、温润。依着护栏，听着河畔微风的歌声，奶奶搓了搓她皱了皮、爬满茧子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依稀变质的塘河水。

“想什么了吗？奶奶？”

一句简单的话落下，却发现奶奶那布着沧桑的面颊，似乎微微泛起了红晕，扶着栏杆的手无处可放似的。

“想想以前，这儿，可是你爷爷和我初次见面的地方呢。其实这条河，原本一直延伸，从我们家门前通过的。绕着这河畔发生了多少动人的故事呀！小时候的我听着在这河岸发生的故事，总会痴想好久，那样美的爱情牵动着每个少女的情思。”奶奶望着塘河久久出神。

“双莲桥畔并头莲，品字花开赛锦边。剥却千重心未展，郎心可比妾心坚？”耳畔似有歌谣顺着涟漪轻轻地荡来…江南的烟雨，密密的小巷，深深的弄堂，从小青梅竹马的他们，嬉闹在江南小镇的安逸中。塘河水，静静流过，表达对儿女们默默的祝福。它滋润了他俩的爱情。碧澈的河水，弯弯的小桥，静静的人家。

爱情受阻，他俩偶然相遇在桥头。油纸伞下的她身着长花旗袍、戴着嵌珠钗，婉约动人。而他，戴着眼镜，顶着书，满身湿透，些许狼狈。塘河水，缓缓淌过，潺潺的水声，是对儿女深深的爱抚。它为他们制造了归宿，他俩双双入河。

许久后，塘河中绽开的并蒂莲，才使人们见证他们的爱情，因为蒂莲的根，是从他俩的嘴里一直延伸出来的。

听奶奶讲了这个故事，对这塘河似乎多了份亲切感。

“奶奶，再说说你和爷爷的故事吧？”听了刚刚凄婉动人的故事，对爷爷奶奶的爱情也多了份期望，想起对出生前就已经不在世上的爷爷，我确实不大了解。

“那个时候呀，我们家不远处，还有一座很踏实的小木桥。而我，经常去河对岸买盐。河水的清澈，让人闻着，都好舒服。那位卖盐的小青年，就是你爷爷。一次次的买盐，又同时生活在塘河小支流岸的附近，自然而然，也就熟悉了。”我看着石板桥下附和着的青苔，幻想着那时木桥下鱼儿欢跃的水面，听着那个年代的故事，眼神迷离，似乎真看见了一对羞涩的青年。

“那时候呀，你爷爷每次在我买盐的时候，都故意多打一些给我。有时还在打盐时，傻傻的看着我出神呢。”奶奶的笑容不禁浮在脸上。那丝丝的笑意，都倒映在河面上。

“后来，我就嫁给了你爷爷。记得有一天，他突然有了诗情，还特意写了首诗给我：润润的塘河，环抱着你我此刻，看着鸳鸯拨着水花，听着绿柳抚着红荷。清清的塘河，让你我生活温热，想想曾经买盐相见，注定此身久久相伴，就在这塘河一岸。”爷爷的形象顿时清晰起来。

和奶奶伫立在这河畔，望着如今的塘河久久出了神。抬头望望奶奶，却发现由回忆爱情生发出的那份甜蜜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一朵愁云在脸上绽开。她百感交集的指着前面那绿绿的，油油的，飘着些许塑料袋的河说道，“那时的水，我们还能用来淘米呢。唉，看着现在这样….”

脑子里出现了“红掌拨清波”的美色，眼前却是“垃圾推黑水”。不禁有些凄凉。奶奶的故事在此间冲淡，只空留回忆，过去的欢声笑语现已黯然失色，留下的却是过去的人儿苦苦的追忆。

滚滚工厂废水，冲散了多少回忆；滔滔垃圾成堆，埋没了多少欢乐；重重绿藻结对，锁住了多少甜味。

塘河水，你见证了多少人间温暖，拥抱了多少欢笑，而今，雁过无痕，绿岸失色，垃圾叠起，忧心泛滥。那些曾在你周遭驻足的爱情的精魄是否惊慌不已，黯然失色？

塘河水，你是否也为此夜夜哭泣，叹息着人类在你身上刻下的道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