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行

夏日炎炎，佳果流芬，我们慕名前往江总书记“三讲”的联系点——粤西高州，了却去年初就已商定的一尝高州佳果的夙愿。豪华的中巴从珠海市出发，风驰电掣地行驶在宽阔笔直的高速公路上，一路顺畅。夏日的天气如小孩的脸，时阴时晴，时尔浓云密布，天昏地暗，急急切切地下着瓢泼大雨，凌厉的雨箭噼噼啪啪地打在车窗上；时尔风吹云散，炎阳高照，一片晴朗。随着车辆渐渐向西部纵深，珠江三角洲耸入天际的高楼大厦渐渐隐去，大都市浓郁的现代化的生活气息也渐渐稀薄。

两个多小时后，汽车已进入了粤西苍苍茫茫的地域，窗外的景色完全置换了，珠江三角洲特有的风貌：平展展的原野上，一口连着一口的鱼塘，塘基四周长满的翠绿而修长的蕉林和桑树，零星座落在鱼塘边的一幢一幢装修豪华的别墅，统统抛到了车窗后边，代之以星罗棋布，绵延逶迤，错错落落的丘陵，那一座座低矮的山岭，海拔高度多在几十米至一两百米之间，没有伟岸挺拔的雄姿，没有嶙峋突兀的奇石，没有潺潺的流水，没有苍苍莽莽的原始森林，绝大部份山岭，密密麻麻地疯长着低矮的灌木，青青翠翠，生机盎然。岭与岭之间，依山顺势，造出一片一片不规不矩的田地，早稻刚刚收割完毕，田里空空荡荡，偶尔看见一两个头戴草帽，捋着衣袖裤脚的农民在驱牛耙田。哦，这就是不痛不痒的典型的粤西风貌了。高州，就是在这样平凡的风貌中创造出惊人的奇迹。

向西，向西，再向西。傍晚六点钟左右，一个同事突然兴奋地叫喊起来：“快看－－快看，高州到了，高州到了！”我们的精神立时兴奋起来，纷纷抬起头，侧脸透过车窗，向外扫视，果然看见路边高高矗立着一块设计独特的巨型宣传标语：搞好山区综合开发，促进农村经济发展。那是江总书记于2000年春天视察高州时的题词，标语的右上角依次挂着三串高州人引以为荣的水果三宝：荔枝、龙眼和香蕉，背景则是一望无际的翠绿的果园。车上一个高州籍的同事指着那三串鲜艳的佳果，不无自豪地介绍说：就是这三串水果，使高州人发家致富，摆脱贫困；也是这三串水果，惹起世人瞩目；也是这三种水果，吸引我们慕名前来观瞻；这三种水果，分别获得过全国同类水果金、银、铜奖。

我们来不及细细一睹高州市秀丽的芳容，夜幕已降临，在市委招待所用完晚餐，找酒店安顿下，也来不及品尝水果的美味，却相约走出酒店，领略高州街市的美丽夜景。夜幕下的街市，灯光一片璀璨辉煌，街道虽然略显拥挤狭窄，但流动着一股浓烈的商业气息，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手机专卖店、电脑店、超市、家电商场等等，珠江三角洲大城市里能买到的任何奢侈商品，在这里几乎都能买到。网吧、酒吧、卡拉OK、浴足、美容，这些大都市新潮的娱乐，这里也隐约可见，虽然门面装饰没有大都市同类场所那样豪华、气派，也没有流光溢彩的巨型霓虹灯，但也给我们一种“寰球同此凉热”的强烈感觉。人们似乎以摩托车代步，回城的、离城的，摩托车像蚂蚁搬家一样，浩浩荡荡，来来往往，一片匆忙。没有风，天气有点闷热，人们食完晚饭，纷纷上街逛街，人来人往，倒也显得热闹非凡，洋溢着一派温馨详和与悠闲泻意的气氛。

高州是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史称高凉古郡，公元598年即始建高州城，为历代州、郡、路、府、道、专区衙门的所在地，曾是粤西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的中心。古城钟灵毓秀，地杰人灵，唐代诗人杜牧诗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中所说的荔枝，就是来自现在高州市辖下的根子镇，而那个殚精竭虑策划为杨贵妃张罗北运荔枝的高力士，也是高州人。“昔闻木兰女，忠孝两不渝。岂及冼夫人，名贵绩尤殊”，诗中说的古代百越领袖、曾为梁陈隋时期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做出杰出贡献的巾帼英雄冼夫人，也是高州人，现在高州城内依然保存一座历史悠久的冼夫人庙，供世人瞻仰，年年月月香火旺盛。高州也素来书香浓郁，读书风气十分旺盛，人人尊重知识，尊重读书人。本地百姓，就是卖铜卖铁，穷得叮当响，也要想方设法送子女上学，山村里每有人考上大学，皆敲罗打鼓放鞭炮舞狮子，吹吹打打，大张旗鼓地欢送。高州中学，解放初期，曾被列为省的重点中学之一，每年大学的升学率之高，令邻县的莘莘学子羡慕不已，人们都说能进入高州中学读书，一个脚已踏入大学门槛。人才辈出，现在有不少高州中学毕业的学生，在国家、省部的重点研究部门工作。果然，第二天，我们听到高州市委的一位秘书长介绍说，市里一年财政收入才三亿多元，却从财政预算中拿出两亿元重新打造高州中学，以满足高州人民一向以来重视教育的强烈渴望；我们踏足高州之时，正是高考放榜之日，我们的车经过一条村庄旁边时，无意间看到村边的宣传栏上，刚刚张贴出一张猩红的大红纸，原来是村委会贴出的贺信，热烈祝贺本村两名学生进入全国高考分数线，红纸前面站着十几个男女，痴迷地观看。从耳闻目睹的一官方一民间的两件事中，足可以印证高州人重视教育的风气。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一家酒家里用过早膳，本地的朋友便热情邀请我们前去他家果园食龙眼。我们的车辆在他们的引领下，离开城区，驶往郊外的乡镇。乡镇上的道路是些简易的沥青路，顺着起伏的丘陵山麓，左绕右拐，弯弯曲曲。这个以水果闻名遐迩，以水果致富，以水果引起中央重视的全国水果第一市，一点不马虎，一点不浮夸，一点不敷衍，像忠厚、憨直的高州农民一样，村村寨寨都以成片成片的果树，向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展示他们迷人的风采。我们的车跑了一个多小时，途经多个乡镇，但见道路两边起伏连绵的山岭、坡地、田野，满目尽染的皆是果树，荔枝季节刚过，龙眼火速闪亮登场，主导果市潮流。荔枝树已长出新枝嫩叶，一片碧绿苍翠，郁郁葱葱。龙眼树挂满一串串龙眼，远远望去，呈现一片朦朦胧胧的赭黄色。我们打开车窗，一缕缕渗和着龙眼芬芳的清新凉爽的晨风扑面而来，顿觉心旷神怡，浑身舒泰。果园里，果农正在忙碌地默默地摘着龙眼。路边每隔两三百米，就可以看见一个个简陋的草棚，堆满一箩箩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龙眼。远远看见有车辆驶来，就有人站出路边，使劲地诱惑地招着手，以引司机和乘客的注意。不少外地路过的车辆，忍不住佳果的强烈诱惑，停下车，一买就是一两箩筐，捎回去分派亲戚朋友。许多邻县乡镇的小贩，骑着摩托车前来收购，虽然每个小贩最多只要一两百斤，又不厌其烦地挑挑剔剔讨价还价，但果农也不马虎，一样将他们视作上帝，热情招呼，殷勤招待，他们深知，你不买别人会买，能买多少是多少，况且小贩众多，形成蚂蚁搬家之势，每天的销量也挺可观。也停着许多装载十多吨的大货车，正在匆忙装龙眼上车，朋友介绍说，这些大货车是专跑北京上海等北方大城市的，现在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两三天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突然，我们汽车往旁边的叉路一拐，进入一条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机耕路，又走了约十分钟，驶到了一条村庄里，庄村座落在山坡上，掩映在翠竹、绿树之中，村口有一口水井，麻石铺就的四四方方的井台上，蹲着十几个妇女，一边麻利地洗菜、洗衣服、淘米、洗涮锅碗瓢盆什么的，一边吱吱喳喳地说着笑话。井边有一口长方形的池塘，塘水混浊，五六只肥硕的鹅，十几只灰鸭，在悠闲地戏水调情，七八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沿着塘边捕捉蜻蜒。村里一半是低矮的砖瓦房，灰黑的瓦片，陈旧的泥砖墙，显得陈旧而悠远，砖瓦房已不再住人，用来困养牲畜、堆放柴草，村边也建了一幢幢新建的别墅小洋楼，一式钢筋水泥结构，瓷砖贴墙，呈亮的不锈钢防盗门。偶尔看见那家洋楼的屋檐下，坐着两三个光着膀子，坦露着黑黝黝的肌肉的男人，也许刚从果回来吧，可能是父子，也可能是兄第，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光溜溜的水烟筒，一边惬意地抽烟，浓浓的烟雾，弄得面目模糊，一边神情严肃地聊着什么，也许在为果子销售的事而操心吧。

我们的车辆停在村中一个石灰铺就的地堂上，村民面对我们这些衣着光鲜的不速之客，只是漠然地瞧瞧，没有丝毫的惊讶与好奇，也没有围上来观看，一副见惯不怪的神态，看来城乡的差距真的拉近了，城市人不再是乡下人羡慕的对象。朋友的果园就在村边，茫茫一片，不知有多少棵果树，果园没有围栏，也没有人看守，旁边有一条通往村外的主要道路，经常人来人往，一串串的龙眼顽皮地伸出路边，连两岁的小孩也伸手可摘。朋友说，三兄弟都大学毕业分配到城里工作，父母也年迈，接到了城里安享晚年，果园没人照顾，也不卖钱，果熟时，有时间才带城里的朋友回来摘食，食不完才让亲戚处理。我们疑惑地问：“没人看管，不怕别人偷？”朋友笑了笑：“你们一路上都看见了，漫山遍野都是荔枝龙眼，自家的要是处理迟了，熟透落地，损失还不少呢，还有精力去偷别人的。”我们深以为然，不过，我心里暗想，当地的社会风气之所以这么好，除了民风醇朴，更主要是千千万万农民富裕起来而造就的坚强道德磐石的结果。朋友招呼我们随便摘食，我们于是拨开浓密的树枝，钻入树丛中，边摘食边照相留念，煞时整个果园像老鼠食花生一样，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龙眼树尽管没人护理，但一样长得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硕大无比，每个龙眼都有小指头那么大，肉又厚又脆，清甜爽口。我们放开肚皮大食，食足食厌了，才依依不舍离开果园，乘车回城。

人们说，当今是目光经济，目光就是一种无形的财富，商人的目光落在那里，那里就会成为投资热土；一本书一幅画一部电视剧，吸引了读者和观众的目光，就会财源滚滚而来；一种商品，吸引消费者的目光，就会家喻户晓，销量呈几何级数递增；一个女人，吸引了世人的目光，就会身价百倍，万千宠爱。总之，世人的目光注视到那里，那里就会兴旺发达。高州人，何等聪敏，深知这种目光的价值和份量，我们尽管行程匆匆，走马观花，我们还是感悟到高州人善用这种目光。我们下榻的酒店、用餐的酒家、街市上销售龙眼肉龙眼干的专卖店、果农的果园里，都在显眼的地方庄重地挂着江总书记视察高州时的照片，这些照片加以放大了，镶进精美的镜筐里。我想，这些相片，除了带给主人一份荣幸，一份爱戴，一份自豪，更多是体现一种商业价值。果品，衬托着国家领导人视察的照片，造就了一种撩人心魄的经济氛围。

高州，作为粤西一个典型的山区县级市，山多田少，人口稠密，资源短缺，但勤劳、奋发的高州人，不甘落后与贫穷，苦苦求索，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走出了一条山区综合开发的成功之路：宜林则林，宜果则果，宜稻则稻。为避免靠山吃山，坐吃山空的弊病，大力优化资源，将经济发展与社会、生态环境结合得天衣无缝，处处实行“山顶戴帽，山腰着衫，山脚穿裙”的生态格局，即是山顶种植涵养水源林木，山腰种植荔枝、龙眼，山脚种植香蕉，同时把水、电和电话引上山。一百六十多万亩的果树，不但将高州发展成为人均水果总量名列全国前茅的水果县级大市，也因为绿色植被密度大，水土流失少，空气负离子含量高，成为一个广袤的空气异常清新的大氧吧。

第二天中午离开高州时，天空已是晴空万里，一片湛蓝，我想，高州已引起政治家的垂青，世人的注目，必将加速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