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对他不够慷慨,他仍然坚强活着
主题文《如果生活不够慷慨》
一个拾荒者,虽是远远的看着他,从几个角度刻画他,心底,却对这个自强不息的拾荒者,充满着深深的理解和赞许。
(一)
他,头包着一条集市一块钱就可以购得的白毛巾,劣质丝的,跟一次性毛巾相仿,用力撕扯很容易烂掉。在阳光明晃晃照耀下,白毛巾依稀可辩得它原有色泽。它是那么脏,像一条被人扔掉的抹布,之前有着“任劳任怨”的痕迹。现在,被展露一览无遗。
他一直包着它。我看不到他的头发。几年来也未曾看到。他的外貌看起来像有着六十多岁的年纪。抬头纹如同黑白浮雕勾勒明显,在他那张涂满沧桑的脸上,刻画出岁月的印迹。只是无法分辩得清年份。也许他真实年龄并不是这个范围。可能更年轻一些。
他的背弓得厉害,已经像折叠凳那样对折起来。是一个残酷姿势,触目惊心。我无法捕捉到他的眼神。他总是弯腰低着头,在旧街的路口进进出出,不与人言语。或者他已丧失掉言语的功能。我猜测着。
(二)
他有一处自己的私人地带——被遗弃的旧公社门口。他的物品全部堆放在此。煮具、衣服、卷席、被铺、废品……在四周没有遮拦的门庭的瓦砾堆中一隅分开放着。残旧衣物,跟它们的主人一样孤寂、破碎。
今年寒流最凛冽的一天,我驱车至旧街,又在街角遇见他。他没有像别的流浪者蜷缩身子窝在挡风处。他的肩膀依然背着塑料袋,是饲料店装饲料的袋子,橙黄暗哑色调,跟他褐色的尼龙裤子有着同样的脏兮兮,在寒风中瑟缩而行。那个折叠形“物体”,我目送他远去。
(三)
他已经无法直起腰身,一定是“职业病”所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弯腰捡拾废品。这个姿势,在肃杀的严冬里,让人增至一股新的寒意。直抵心尖。不可抗拒。
偶尔经过他“家”门前。一目了然的家当。他很少在“家”逗留。有时,他会在暮色浓郁的黄昏回到“家”中,处理他的废品,或开始煮食晚饭。他分配废品归类的表情有着专注的认真。一丝不苟。他的生活除了废品还是废品。它们是他的依傍,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他明白,二十多年来,他仍然这样活着。
他的煮炊地方非常简单。用两块石头拼起当炊灶,放一个残缺不堪的锅煲在上面,便有了煮炊之处。
我经常看到他吃面,像珠江牌子那种面,扁扁的,很长,盛在米黄色长满锈迹的碟子里。有些面很便宜,最主要不用肉菜就可以填饱肚子。实惠、快易、简便,这应该是他吃食的节约方式。
二十多年来,他从不向别人乞讨。
我听到邻边的街坊道出:二十年前的旧街,曾是繁华地段,他已到此。他是外乡人,流落于这个小城镇原因不明。那时的他,腰不弯,背不驼,身强力壮。他很少与人交谈,三十多岁在此流浪,拾荒成了他终身职业。看得出,他已身临其中,废品溶入生活,别无它选。又或,他亦不想再选。
(四)
人们开始猜测:他以前是某地方城市公司老总,破产后,为了逃避债务,跑到这里隐姓埋名,久而久之,和家人失去联络,便在此“安居乐业”……
又有版本流出:他是重要嫌疑逃犯,犯了死罪,为了逃脱罪案,不得不流浪于此,与亲人隔绝,颓废地度过这一生……
无论何种版本,我听则不然。我所看到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用辛劳双手养活自己。不靠偷,不靠抢,不靠嗟来之食,心安理得过着自己踏实的生活。生活窘境压迫他,他在逆境中挑战生活。他铿锵地活着,我们无人能及。
(五)
几十年的风餐露宿,他用顽强意志挺过来。在充满喧嚣的城市中,他丢失语言。他没有倾诉对象。他惟一的知己朋友是一堆不会说话的废品。它们给他信心,给他生活的勇气,给他未来的希望……能活着,他很满足。
他一样有着梦想。我们猜测不到的梦想。那是一颗低着头在人们行色匆匆擦肩而过跳动的心,带着热血沸腾的希望,不畏艰苦,忍受寂寞,在清贫的日子中,与命运对抗。不是常人所能隐忍的方式。而他,居然做到了。
尽管生活对他不够慷慨,但他告诉自己,仍然要坚强活下去。
执着一份信念,支撑一个梦想,从不言弃,这是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