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童话
这篇文章,构思精巧,写法独特,叙述引人入胜,通过QQ的“莫名奇妙”的聊天,作者和儿时的几个玩伴以特殊的方式相聚了,文章始终以揭开“一箭穿心”的谜为线索,巧妙地将故事串联起来,最后谜底揭开,关于友情的感悟自然地浮出水面——凝聚人和打动人的还是深蕴在心里的真情。每一份友情、一场爱都应是发之于心的。文章写得非常好,独具匠心。问好!
这一切都是由我的一篇日记惹出的,我不得不把这些天已经公开在网上晒出的日记摆出来,因为它们不仅时间相连,事件相关,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仿佛就挂在银色的针上,把这些天和这些日记的片段,缝补起来,就成今天的模样了。这模样也并不华丽,只是童年玩伴遗忘在村头树林里的一段净洁朴实的回忆。我把这些天发表的文字及发表的时间,用情的针线连在一起,以期表明我的心迹。
1 朋友总有个开始(2012-2-16 7:53:09)
常有人说,万事开头难。从哲学上讲,做什么都有个开始。做朋友也一样。
有些事情是郑重其事地开始的,有些事是不知不觉地开始的。做朋友往往是在不知不觉里就成了朋友。
或是同病相怜,或是互相欣赏,或是意见相左,或基于一种同感,不管是人世间的任何因由,都可成为朋友的开端。
能做朋友,其实是人生的一种缘,这种缘其实是人生历程中的际遇,在一个特定的时空里,或在生活中,或在工作中,或在网络里,或在大街上,就那么平淡无奇地相遇了。相遇就是一种缘,一个开始。开始了,便可能有故事,至于什么样的故事情节,那就要靠情的交流和心的互动了,即使情节很简单,情感也很简单,一杯白开水一样,那也是生活的滋味。我们毕竟没有擦肩而过,就这,足以慰藉心灵,足以溶解人生的失意与快意了,故事就已经开始了。
有开始就有结束,真的朋友,这个结束,只是还要等到生命的尽头。
2 一个神秘人的出现(2012-2-16 13:02:01)
今天不过是写了篇日记,与往日一样,平淡无奇,面前就摆着装着白开水的杯子,日记味如开水。习惯于起床后光顾一下卫生间,就开始洗漱,而后打开电脑浏览网页。静谧的早晨,在早春的寒凉里,依然静谧,但寒凉侵袭了慵懒,我把哈欠泡在轻柔的音乐里。但QQ的头像一闪一闪的,响着嘀嘀的风鸣音,随后弹出一个对话框,一个叫“羽毛”的人要加我好友,我无意间,不假思索地点击了同意。
网聊开始了。
“你不是要开始吗?”羽毛问。
“开始什么?你是谁?”我好生奇怪。
“一个神秘人!你见过的。”
“是故人啊,这我就放心了!”我放松了心情,依然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显示屏,缓缓地又跳出一行粗黑的字体。
“我是个幽灵,曾出现在你的梦里。”羽毛说。
这行字又把我的眼光紧紧地吸引了,心想这个朋友真能搞笑,常有朋友和我开玩笑的,我并不在意,便回应道:
“兄弟,我是无神论者。昨夜,我很平静,没有梦境。”
“你不信?况且我不是你兄弟,本人,女性。”羽毛又敲过来一行字。
“那就透点儿基本信息,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依然认为是我的朋友在开玩笑。
“你射过箭吧,我见你射过箭的!”羽毛又说。
我的脑海里根本闪不出射箭的场景,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我一头雾水。而羽毛却下线了,没有道别,突然就下线了。到现在我也不知这人是谁,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何居心用意,倒象是一个故作惊人之语的偷着上网的孩子,被严厉的家长发现,迅速下线逃离。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来,却给我留下一个问号,很觉神秘。
3 谁下的鸟蛋(2012-2-17 4:49:26)
又过了一宿,我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发配到了原始社会,和原始部落的先民生活在一起,感觉十分惬意,近距离地接触了大自然,并忘我地融入其中,陶醉于天马行空无拘无束的感觉。我和原始部落的人们一起打猎,却被一个弓箭手误射,而且是一箭穿心,惊出一身冷汗,便醒了,好长时间还心有余悸。
恢复正常思维的我,窃笑梦的荒诞,原始部落什么时候有的弓箭且不说,打猎怎么还能误伤了我呢?这么想着,我又习惯地打开了电脑。
QQ的头像又在闪,点击一下,是羽毛留了言。
问我在孤独寂寞之中想起了谁?
能想起谁呢?我的确有许多时候处在孤独寂寞之中,但我总是以读书的方式来排解,时常也上网,在网络的真实与虚拟中消遣自己。
羽毛又神秘地出现了,客套地问好,然后就说:“打劫!我是温柔的强盗。”
“想劫什么?劫财还是劫色?”我问。
“劫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好,我还劫到和尚了!是不是正中下怀呀?”
这样的对话让两个人很愉快,呵呵哈哈地敲了几个表达笑声的词儿。
我又问起羽毛到底是谁,羽毛还是不正面回答,不住地跟我绕圈子,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鸟蛋”的人。
“鸟蛋?谁是鸟蛋?谁下的鸟蛋?”我充满疑问。
“小子,小心点儿,鸟蛋会找你的,你要为你的一箭穿心负责!”羽毛说完又迅速消失。
又把我丢在五里雾中了。一个羽毛就够莫名其妙了,又道出了个鸟蛋,看来互相还挺熟悉。这样的网络笑谈,我并不在意。倒是羽毛说的“一箭穿心”让我惊奇,竟与我的梦境吻合,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展开想像,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小时候,几个小伙伴去村头的树林子里,爬树掏鸟蛋的事儿,一只喜鹊为了护巢,拍打着翅膀跟我们拼命,抖落的羽毛在空中翻飞,鸟巢倾掉了,鸟蛋被我们抓到手里。
这是我因童年的淘气,犯下的第一宗罪。
4 鸟蛋的叙说(2012-2-17 16:05:43)
我在无聊的时候,想着解决无聊的问题。QQ里的朋友都不在线上,我只好或读或写一些宁为玉碎的文字,自我陶醉地徜徉在闲暇的沉默里。我时常戏称我的QQ空间为“聊斋”,在那里与亲朋好友闲聊所能聊的一切,涉及的内容足以涵盖整个世界。
QQ的头像又闪了起来,如同聊斋魅影。
果然,一个号称“鸟蛋”的人申请加我,还声称是我的故友。我同意了,心里却犯嘀咕,这两天真是撞鬼了,我的QQ空间变成幽魂乐园了,又闯入一个遮遮掩掩的人。
“你是谁?也认识羽毛?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既是故人,又何必隐瞒?”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是谁。
“我本不想逗你玩的,可是羽毛说,都是你惹的祸,你要是想不起来,就是没把故人放在心上,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要是心里有,总会相通的。”
这些年来,风里雨里,几乎踏遍了万里山河,人生每一段旅程,都有不同的景致,也都有不同的际遇,每种际遇,又会结交新的朋友。我是个十分怀旧的人,在结交新朋友的同时,从不敢忘记老朋友的,虽然因时空转换,有的老朋友,音讯渐稀,但在心里是从不曾抹去的,只是朋友多了,仅靠QQ的几行字迹,又怎能猜得对方是谁?
“看来还得提醒你,你一生掏过好多的鸟蛋吗?怎么能把鸟蛋忘记?”
天哪,果然是他们,我在和羽毛说话的时候,就凭直觉勾起了那个终生难忘的场景。我沉默着,眼里激动地浮起烟雨。三十多年了,儿时的玩伴们,突然通过这个既虚拟又现实的电脑,来到我的面前。
“还没想起?你曾把我们掏的鸟蛋放在自己的书桌下,用一块棉絮包着,谁也不让碰一下,你说要孵出小鸟来!哈哈。”
我怎么能忘记这样的傻事呢?我们毁了那个鸟巢,天真地把掏出的鸟蛋揣起来,要学老母鸡的样子孵化出小鸟来,在学校怕老师发现,在家里怕家长知道,几个鸟蛋用棉絮包得严严的,辗转于怀中和桌膛之间,终于在匆忙间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这是我童年时,犯下的第二宗罪。
“看来你真的把我们忘记啦!我不跟你说了,让巢儿跟你说吧?”看我没有回复,鸟蛋有些失望和生气。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我是一时太激动,都落了泪!可是巢儿又是谁呢?干吗名字都怪怪的?”我连忙敲了几行字。
“你终于想起来了!我是巢儿,是羽毛统一命名的,她说,这样便于你回忆!嘿嘿!”巢儿在跟我说话。
惊喜的已泪眼朦胧的我,再次陷进已经远逝的童年,沉入那童话般的回忆里。
5 巢儿的吸引力(2012-2-17 21:14:52)
两个多小时的网聊之后,我才得知,羽毛、鸟蛋和巢儿原来都是我的儿时玩伴,而且很快分清了他们谁是谁,我们疯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还互相揭了短儿。巢儿让我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要把我们四人的真实姓名挂到网上去。那哪能呢?但我还是觉得,名字这个代号还是应该更有诗意一些。比如他们现在给自己的取名,我突然感觉充满了诗情画意,让我时不时地浮现出故乡的美。
我们那个偏僻的小村,与遍布祖国大地的其他乡村一样,平平常常的,但却顽强地一代一代地就那么宁静地繁衍生息,村民们人老几辈都耕作在那片并不太肥沃的土地。在满是庄稼的包围里,在茅草覆顶的屋檐下,在一望寂寥的夕阳中,在思念如水的月光里,我和我的玩伴们,一同走过了童年、少年和向青年过渡的欢乐和纯真。
巢儿跟我说了许多家乡的变化,说十年前才通了电,十年后又通了光缆,他今年刚买了一台电脑,可以像城里人一样上网了。巢儿现在是我们村里的小学教师,他的文雅里还透着村民的宽厚和朴实。巢儿在浏览网页时,发现了好心情网站,他也注册了一个空间,对网络的新近接触,触发了他创作的激情,一有时间就泡在电脑前。他在网站里发现了我,也还真是有缘,他是先发现了我的地址和生日,继而又弄到了我的QQ号,与他记在电话本里的相同,就一下子断定是我了。
巢儿跟我讲了羽毛和鸟蛋的爱情故事,鸟蛋在高中毕业后从军去了,后来考入了军校,羽毛要死要活地不顾千山万水,来个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大追踪,从家乡奔赴边疆,果敢地嫁给了鸟蛋,鸟蛋在羽毛的呵护下,日子过得幸福极了。
今年春节,羽毛夫妻俩回到了家乡,自然要拜访同住一村的儿时伙伴巢儿,他们一起闲话的时候,就想起了我,刚好我发了一篇关于友情的日记,被巢儿捕捉到了。羽毛和鸟蛋自然是放不过我的,在网上跟我玩起了猫咪。当我们互相了解些各自的情况后,两口子仍一再地追问我,从小爱流大鼻涕的我,现在是不是还流呢?
我们四个人,巢儿最具吸引力,因为他一直守着故乡的井水。无论我们离故乡多久和多远,巢儿都是我们共同牵挂的,巢儿成了我们思乡的寄托,成了我们情感的纽带。
6 一箭穿心的回忆
我们四个人畅叙着各自对过去的回忆,仿佛一下子都飞进了童话世界里。
羽毛温婉地细语,说我有一件事儿是最让她感动的。我们四人都住在村西头,而学校却在村东头,每天早上和晚间,我们几乎都要披星戴月,呼朋引伴,结伴而出又结伴而归,有星月当然是美的,最可怕的是没有星月的漆黑。途中,我们要经过一片坟地,幼小的心灵里,早早地便有了鬼魂的概念,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己吓自己。可那时的我,尤其胆小,每一次经过那里,周身的汗毛都会直竖的。
一个黑魆魆的晚上,我们照例结伴回家。途经那片坟地时,我们听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象两只猫在凶狠地争斗,又象呱呱地鸦叫,我们分不清是什么声音,心里只剩下恐惧了。我们四人手挽着手,浑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而越是紧张,就越觉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听成了别人的。碰巧我又被什么东西突然绊倒了,四个人相互扶不住,便松开了手,只好慌里慌张顾头不顾尾地狂跑,羽毛吓哭了,鸟蛋和巢儿已跑远,只有我和羽毛依然互相呼应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总算到了学校。到学校的羽毛,有一整天都不理鸟蛋和巢儿,他俩当然知道为什么。我反倒暗自得意起来,其实我也是因祸得福,跑不快有什么招儿?
鸟蛋和巢儿找到我,要我劝说羽毛,别不理他们,说他们不象男子汉,太自私,关键时候只顾着自己。我就找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四个小娃娃,每个娃娃的胸前都画了一颗心,而后又画了一支箭,一笔就连了四颗心。羽毛领会了,感动得噙满泪水,闪着泪光原谅了他们。从此,他们三个竟然对我刮目相看,即便到了现在,还在赞扬我,说我有团结的智慧。
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就忽地勾勒了这样一张一定是很笨拙的图画,因为我从来都不曾学过绘画的。后来才知道,正是我的那张画,滋生并维系了我们的友谊,也酝酿了鸟蛋和羽毛的爱情,怪不得羽毛说是我射箭惹的祸。
其实我岂能不知,那并不是一张画的凝聚力,凝聚人和打动人的还是深蕴在心里的真情。的确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和爱,每一份友情、一场爱都应是发之于心的,但都有一个开始,而且不到迫不得已,谁又愿轻言结束呢?
我们的友谊是从不知不觉中开始的,无疑将会维护到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