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情愫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特定的生活,如果出生的年代恰恰是个尴尬的年代,那么吃苦受累在所难免。六十年代人的经历,作者说的很清楚,也很实际,也的却是无奈。问好,作者!
我是1967年生人,四十多年人生之路,使我深深地感悟到我们出生于60年代的人有着很多无奈: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我们还没能工作的时候,工作也是分配的,我们可以工作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才勉强找份饿不死人的工作做;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却发现房子已经买不起了。当我们没有进入股市的时候,傻瓜都在赚钱;当我们兴冲冲地闯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成了傻瓜。想买房,结果房价涨了;想买车,结果油价涨了。想买点肉吃,结果猪价涨了。纵然只吃方便面,结果方便面也涨价了。看来我们只好立地成佛了!佛祖说:你终于得道了!
我这个人心很野。早在童时,就想极力摆脱家庭羁绊,向往每一个成家的或不成家的大人,能有一个自己说了就算的天地,能给自己留有纯净而浪漫的无拘无束的空间。到了上学的年龄,老师、家长的双重管束,更使自己的这种想法强烈而不可收拾。不去上学,怕挨老师的批评,而回到家中更害怕父母的无休无止的指责。想来自己不能成家的空间,绝对造就不出自由散漫的枭雄。至今还记得一次因为逃学晚上不敢回家,躲到村头的排水管中,任凭父母喊破喉咙,也不想回到家中的情形。想见那种来自空间上的压抑令人多么地无可奈何啊!
到了大学住宿,虽然离开了家,但还仍有老师的管教,使人无法进行一次彻底的超脱。也可能是生理、心理的急速发展,“我想有个家”的愿望更是一日胜过一日。于是大学毕业,择定佳人、“简兵减政”匆匆结婚成家。岂知老大成家的百味,令人难以咀嚼。
首先是恩恩爱爱的那么几个月,接踵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烦恼沮丧,一次又一次的烦恼和叹息,一次又一次地惊羡学时儿时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越是如此越是悔恨自己不该那么早地结婚,就越是悔恨自己以前的无知和无为。鼠目寸光的人,往往有最快的归宿。一个哲人说过,当一个人身体的全部器官都已用尽的时候,那么他的生命也将走到了尽头。不知这句话是不是针对人之结婚而言的?若是,我的追求、我的自由完矣。
刚刚毕业,又刚刚成家,经济基础薄弱是可以想象的,但到了真正度日如年的时刻,似乎就不太那么好过了。迫在眉睫的是住房问题。当初租了一间半的房子与东家共一个厨房,很是不方便。房东老太太是个很不善卫生的人,夏天的厨房便是苍蝇的世界,整天嗡嗡嘤嘤,令人做呕。你租人家的房子,你能说什么?虽然你有视而不见的胸怀,但那大个的绿脑袋的苍蝇,也太令人烦恼生畏。夏天痢疾的发病率那么高,一旦赶上,来不及治疗,小命休矣。不是怕小命如何,积于人之卫生习惯,也太让人看不惯了。房东大媳妇又是一个极爱钻牛角尖挑理的人,妻与我稍有不适,那像几个馒头拼起的大蛮脸一拉下,就会使我们胆颤心惊。虽然不可能达到处处胆颤心惊的地步,但那份谨小慎微,实在让我们受不了。房子不是说盖就盖的,那得需要资金。资金哪出呢?上学、结婚时欠下的外债就够我们还大半辈子的了。我们挣的那几个工资勉强维持生活,想“扎紧裤腰带节约闹革命”真是难上加难。物价一日日的飞涨,人情礼份一个个的水涨船高,更使我们应接不暇、疲于奔命一般。于是,和妻商量外债暂时缓还,买上一两间房子。楼房不敢想像,好的平房价钱太高,便宜一点的房子又很难遇到,纵是遇到了苦于资金短缺,还是错过了。于是彼此感慨。爱人从不埋怨我家的清贫导致结婚之后的拮据,但是从整天的长吁短叹中,你能不悟出那份艰辛的无可奈何吗?惭愧自己长这么大,竟无能足以利家。一次上街,爱人给我买了一本精致的日记本,上书赠言令人无地自容:三尺条桌万卷书,上天生你意何如。不能立业安妻室,枉为男儿大丈夫。壮哉!此言正中下怀;悲哉!好个“不能立业安妻室”。惭愧!惭愧!情郁于中,不能自己。房东大媳妇有一天与爱人闲谈问及我们何时搬家。爱人当时倒没来得及细想,也没在意,便说明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没有能力解决住房等问题。从这以后,这位房东大嫂每逢与我们见面总是爱搭理不搭理的,仿佛我们欠她的情太深太久似的。房东老太太是个心眼极善的人,看出来了其中的端倪,就背着儿媳劝我们:你们别怕,这个家不是我担着呢吗?有我一天在,就有你们住的。好心的老大娘未免言重了,事隔两日,我们不得不租了两间独门独院的房子而打道扬镳了。唉,感叹走出这一步,是败走麦城,还是火烧新野呢?
爱人与我不是一个单位,她是一个事业心极重的人,但同时也极爱整理家务,从来没有命令性的语言支使我干这干那。即便一些她力所不及的,她也不愿意让我伸手。在单位我们都是班主任,所不同的是:我教的学生是初中的,比她教的要大一些。但每逢晚餐,双方议论的话题自然而然就会涉及到学校收费、管理、工资克扣和发放的问题上。本县是全国首贫县,工资不按时发放已是正常,等工资一旦发放了,上级主管部门的有无名目的摊派克扣更是令人头痛的问题。最可恨的是领导坐车、吃饭,甚至送礼的钱都要摊派到个人头上。我说,教师工资随便克扣是违法的。爱人说,公款吃喝、送礼更是违法的,你能怎么的?不干看着,你老兄纵有力挽狂澜的高招,也无可奈何!谁让你天生不是当官的料,劳心者治人!我说,我们班级今天又收费了,什么红领巾钱,怎么一个月发了两次,能戴了那么多吗?爱人说,当官的收回扣,反正他不费力往下摊呗。据说有个学生把一年来的收费项目列成了一个单子寄到报社…。算个啥?说给你退,迟迟不肯退,以后还照收不误。关键是还没等咱们把红领巾款从学生那里收齐,学校就已经从你工资里扣除了。
听说教师工资套改,教师的待遇要提高,学校上下都欢欣鼓舞,可等工资表一下来,仅比原来的工资高出十来元钱。物价飞涨,十无钱能买几块泡泡糖?含在嘴里化了,还真不如买几个小孩子玩的玻璃球,含在嘴里不化,吞进肚中解饿。工资问题不顺,教课时更是时有不顺发生。任你喉咙喊破,学生学习成绩始终提高不上去。你没有办法。作业留下一堆,可学生放学把书包一推,打游戏、看电视,就是不往学习上务。他们从小就树立了读书无用的观念,无疑读不好书。而他们读不好书,教师的浮动奖金就拿不到不说,还要受罚。一个月挣那么百十来元钱,除了罚款教师还能剩下多少?苦啊,是教师不争气,还是学生不争气。是自己无能吗?恨就恨自己是个老师,恨起来就想:教什么也别教人!
公务员制度颁布已久,可行政决策却迟迟不到位。干部队伍老化,达不到优胜劣汰。一些大有作为的年轻人却比老资历的干部工资挣得少之甚少。打个比方:新打一把钢刀,开始有可能这把钢刀锋利无比,可使用久了,刀就受到磨损,锋利的程度就要有所减损。人的精力同刀一样,老了思想就会僵化,反应就会迟钝,更会力不从心,你能说老化的人会大有作为吗?本人善操笔杆子,学校有什么字活领导能看你在眼里;学校有什么“模儿”领导就看不到你了。纵是你每天都早进晚归,教学成绩几连冠的优秀,也没你那份。原因极是简单,我没有送上礼。
爱人对于送礼更是一门不门。上次她们学校减编,居然把她减掉了。她气得发了疯,找到主管部门劈头就问:“我是大学毕业,年年班级成绩名列前茅。为什么有的连初中都没毕业的老师没被减去,却减去了我这个大学毕业的?”回来我连竖大拇指:问得有理!贪官污吏你不如此理直气壮,国家就要毁在这些人的手中了。虽然爱人争回了自己应有的位置。但处心积虑、忐忑不安啊!不送礼不行,迟早被淘汰。人啊,一辈子能碰到几个清官?一辈子能被几个清官领导?一辈子能有几个清官的领导阶段?看来,光有知识还是要担心害怕的。此时爱人已生了孩子,虽然我们买了两间不起眼的土坯房,但始终没有摆脱贫困,手头拮据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有了孩子更是操心费力,消费资金更是有增无减。时常在想,假如不成家,我可以跳槽下海,淹死也愿意。可一说此事,爱人死活不让,饭碗没了,再说本人也不是那块经商的料啊!单位套着你,家庭脱着你,太不自由!感慨忙忙碌碌的单位与家呀!竟让我活得如此拘束!
童时盼成家是想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学时盼成家是想早日获得自由,与童时的想法进步了,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老大成家,其辛苦更是童时、学时所不知的,想自由,自由不起来。也许活得比你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累。我这种说法似乎很消极,实际并不消极,的确此时很累很累的。连接想自由与真正务实之间的纽带,就是成家。成了家就很难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想起从家的衔泥而建到单位的时时不顺,老大成家的确不易!
年过四十,参加工作已二十几个春秋,回忆我们这些六零年生人,大体上命运还是基本上是相同的。仔细回味一下这四十多春秋,我们是一批有点高傲有点自卑的人,一批有过崇高理想的人,一批喜欢怀旧的人,一批开始祭奠青春的人。生于60年代是最后一拨这样的人:是最后一拨过六一节,必须找齐了白衬衫、蓝长裤的人;是最后一拨玩弹弓铁环玻璃球的人;是最后一拨看过黑白小人书的人;是最后一拨看了山口百慧的《血疑》,天天查看自己手臂上有无红点、担心自己也得白血病的人,是最后一拨还曾为费翔意乱情迷,深深同情他白白地担了大兴安岭火灾罪责的人;是最后一拨相信2000年实现四化的人。生于60年代,我们感受了70年代的那种英雄理想主义色彩,但不再盲目随从;生于60年代,我们包容了70年代的个性追求,却并不喧哗叫嚣;生于60年代,我们全程经历了始于70年代末的改革开放,是理想兼顾现实的一代,也将会是痛苦并快乐着的一代。生于60年代我们见证了许多:台湾校园歌曲来了,邓丽君、小虎队、王杰、郑智化,一首首优美的歌曲耳熟能详;香港电影来了,四大天王、成龙、周润发,一个个血胆英雄成为偶像;霹雳舞来了,喇叭裤来了,世界改变着我们,把我们从少年少女变成了人父人母。生于60年代,我们经历了许多:经历了一代伟人朱毛周的离去,经历了“四人帮”垮台,经历了女排三连冠,经历了富人越来越多、梦想越来越远。一首勾起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如今已经成为了中年发福的老一辈。20年前我们曾怀想:再过20年,我们的生活不知有多美;曾经的美妙梦想,如今早已烟消云散,又有多少惆怅在心头。唉!我们这些60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