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亦趣

我的一生可谓厄运连珠，坎坷跌宕，但我始终没有消沉灰颓。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我都以淡然的心态，热爱生活，随遇而安。在淡泊中寻求乐趣，在困难中看到希望。

小学毕业，因遭水患而辍学，我没有灰心，没有放弃升学的愿望，一面劳动，一面复习，第二年以优异的成绩进了市立中学。而我同乡的一些同学却永远地离开了课堂，做了一辈子半文盲。

文革中我受尽磨难，但我没有失望，也没有把惨痛当作个人的恩怨。“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问心无愧心地宽。人来到世上是来经受苦难的。我把苦难当作是人生旅途中“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的考验。当我受到环境压力时，我总是忍一忍，熬一熬，拿出更大的勇气和信心。我想，与其悲伤流泪，不如凭自己既有的条件去慢慢耕耘，一旦机会来临，自己也有足够的条件去应付，境遇就会好转。比如，中学刚评职称时需要象样的教学论文，同行中许多资格老的人就因这一条上不了“中高”，而我平时有备无患，有在省里获奖的论文，顺利地通过了。

在逆境中要有勇气和信心，还要保持乐天达观的心情。1969年我到大山里办初中班时，当时条件很差，全靠自力更生，借小学的一间破旧的教室上课，刚开始中学只我一人，我和小学的老师们密切配合，后来陆续增加几个。师生自己动手制作课桌凳，上山砍柴、挖地、采茶、种菜，这段经历给我留下了很多难以磨灭的记忆。

现在回忆起来，当年的艰苦倒也成为情趣。茶季时，教师、学生都要一大早起床劳动，中午就在茶山休息，晚上还要炒制茶叶。有位女教师，不甘落后，也想动手炒茶，冒冒失失的，结果手一下去就被烫伤了；上山劳动她怕晒黑，就用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结果一不小心就中暑了；一位大城市来的教师没做过农活，锄草的时候连草和豆苗分不清；这位老师没见过石鸡，第一次吃石鸡竟把最有营养的石鸡皮去掉了；村里人合伙打到了一头大熊，好心将一只熊掌送给我，我竟害怕不敢要，孟子的《鱼和熊掌》讲得一股劲，真的见到了熊掌却不识货，这些事情都在当地传为佳话。

但田园生活的乐趣也是有的。我们每个教师的住房旁边都堆着许多柴棒，周末教师们都是自己上山砍柴。砍柴虽然辛苦但也有乐趣，我们把自己打扮成山民一样，穿着破旧的衣服、鞋袜，腰间系着带有刀壳的腰带，一把柴刀挂在背后。我们在当地老师的带领下，沿着山涧崎岖的小路向深山进发，为了寻粗一点的柴，要穿过许多丛生的荆棘。若找不到成片的，就一根一根地砍，再一根一根拾拢，捆扎。砍柴不十分吃力，遇到又粗又直的高兴不得了。主要是扛回来吃力。我们吃的菜也是自己种的，课余时间大家都忙于菜园管理。有是我们还到山边的小河里捕鱼，春天我们还上山拔笋，挖野菜，比陶渊明还自在。没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没有城市中的一切噪音，有的是青山绿水，有的是风声雨声以及上课铃声。

教师及学生之间来往都很频繁，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习惯端着饭碗凑到一起谈天；同事之间互相帮忙，谁家中有事不能上课，有空课的老师就主动顶替，如果哪家老婆生孩子了，老人不小心跌倒了，大家就会拿着鸡蛋、蔬菜去看望。村里谁家办喜事都要请我们去作客，家中的土菜都要送点给老师，那种朴实的民风，在现在冷漠的都市生活中，简直是极度稀缺的东西。

我们这些小知识分子们也都拥有格外淡泊的心态，教书就一心把书教好，劳动也一本正经地劳动。山里的学生也比城里的学生淳朴，都能认真地学习，对老师也比较尊重。大家生活都很单纯，除了工作就是学习。偶有朋友来访，宛如天外来客。教师们虽然外在有政治压力，内心有思想搏斗，但是偏僻的环境让我们的生活更多了一份淡然，淡然亦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