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思念
家,永远是一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不管家远隔千里万里,也隔不断自己对家无限的思念。家是自己生命的起源,是人生的初步,也是成长的乐园。老家是根,记住老家,她永远维系着你的生命,支撑着你的灵魂,为你带来工作的力量和必胜的信念。
我是个早年离乡的游子,思乡之情一直在心中萦绕。先是年迈的双亲让我放心不下,双亲过世,留下坟茔又使我惦记。儿时的伙伴,村前的河滩,屋后的小树,园边的水塘……一草一木都让我常常思念。
离家、想家、回家,小家、大家、老家,魂系梦绕恋着家,千丝万缕连着家。
为寻求美梦,我少小离家。1954年一场大水使我辍学,第二年我孓身一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芜湖市第三初中(后改为七中),初中毕业,读师范,读师专,一呆就是八年。可怜的父母二老硬撑着风雨飘摇的破家,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振兴家业的重任自然落在我的肩上。这是父母的期望,也是我的愿意。也许这就是我当年发愤读书的动力,什么伟大理想的漂亮话我不会说。那时因离家不很远,尚可常回家看看。回家感到温暖,可看到家中很清苦,又十分感伤,真不忍心开口向父母要钱,那年代连拿几个鸡蛋上街卖都要被说成走资本主义道路,挣钱是何等之难。
经受着狂风热浪的考验,终于结束了八年求学生涯。1962年毕业分配,为了前途,更确切的说为了我的家,不得不忍心丢下年迈体弱的双亲,进入徽州大山,开始彻底的离开家。
工作后,每月42.5元的工资,寄10元或20元回家,父母很高兴,我也心安理得,可总是想家。“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这首诗,虽在儿时就能背诵,但惟有离乡的游子才有真切的体验。工作繁重,平时整天地忙,思乡之情一时冲淡,但绝不遗忘。“每逢佳节倍思亲”是千古绝唱。我的同事大多是本地人,学校一放假,冷冷清清,空闲的时光全让给了思念。父母亲艰难度日,贫困潦倒的身影时时在我脑海浮现。“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一个人只有在孤单的时候,才会真正感到家的温暖。
每年的寒暑假是最盼望的日子,早早的就联系回家的车子。那年代假期很短,为了争取时间,一考好就抓紧阅卷搞成绩单,有时竟通霄达旦。带着计划供应的一点少得可怜的副食品回家和父母团聚。
返程时老态龙钟的二老硬是要拄着拐杖行走七八里小路送我到车站看着我上车,想起那情景眼泪不禁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何尝不想以回乡的行动兑现回家的欲望,然而,在那“工作”、“户籍”这两大桎梏的管束之下,无奈的小民只能仰天长叹。也曾有过一次回家的机遇,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复课闹革命”(这之前是停课的),教师可以回原籍,我痛下决心要回去,可我父母执意不让我回去,这里面藏着何等的苦衷有谁知道!一辈子死守故土的二老,只知道自己在家乡受苦受气,只知道当地出身不好的教师遭难受罪,哪知道他的儿子在外也一样的横遭劫难。那年春节造反派不让我回家,我不忍心让父母伤心,写信慌称学校工作忙,春节要值班。
八十年代初,家乡教师紧缺,竭诚欢迎我回去,给我许诺的条件十分优越,当时我父母已是垂暮之年,家乡的发展又确实比我这里快,我是多么想实现回乡的宿愿,然而我这里当局就是不肯松手,要是现在我拔腿就走。
命里注定要死在徽州。我的好友来信安慰我:“埋骨岂须桑梓地,人生到处是青山。”想想也是,于是就痛下决心,《叶落海阳》(写我退休前二十多年工作生活的一篇文章)。
退休了本可以回老家了,时过境迁,老家已无家了。
想当初和我一道来徽州的还有六个同学,其中有四个人有这样那样的关系陆续地走了,还有一个去世了,惟有我深深扎进了这座徽商大宅院,留下无限的感伤。他们的能力并不比我强,而他们的日子却比我理想,难以扯平的地区差,让人彷徨。
尽管家乡已和我没什么大关系,但浓浓的家乡观念却始终丢不掉,与人谈起与家乡有关的人和事,总少不了老老叨叨地夸家乡好。看着异乡的山水,让我联系到自己生命的起点;回想在异乡受的委屈,更勾起我浓浓的乡愁。异乡的体念与故乡的意识深刻交糅,织成割不断理还乱家与家乡的情网。
我的老家在芜湖市芜湖县湾沚镇附近的店屋里。2009年清明前,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最主要的议程是扫墓祭祖,以尽孝道。氏族蕃衍,实为家的延续,认祖归宗,首当兴家。家是社会的细胞,而孝道则是传承家的链条,可以说是孝道促成了我这次重返故里。
当年的湾沚是一个很贫困的小镇,只有一条很窄的街道,从下街到上街不足一华里,两边全是低矮的小平房。我住的村子更是以草棚、泥路著称。物换星移,岁月沧桑,抚今追昔,感慨万端。
湾沚原属宣城县,七十年代湾沚划归芜湖县,是县城所在地。于是在我的档案“籍贯”栏中就有宣城、芜湖两种,故带来有时需要解释的麻烦。
现在的湾沚街道纵横交错,也很漂亮,芜湖路、荆江路等主要街道都实现了美化、亮化、无杆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很有大都市的味道。
家乡的县城变化巨大。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是停在口头上,而已实实在在成为现实。近千家企业的机械工业开发区,东湖休闲度假区、滨江景观商贸区,以及中山市场、虹安市场、皖南建材市场等一大批大型专业市场,其一片繁荣的景象让人刮目相看。
早已告别饥饿的湾沚人正迈开大步奔小康奔富裕。我为故乡繁荣的经济,先进的文化感到骄傲。
家是一种思念。终于回到了日日思念的家乡该满足了,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样的滋味。家乡的巨变,为之高兴,亲戚的热情,为之感动。然而总有种作客的感觉。离乡是起点,是希望,而返乡却是衰老,是感伤。“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首千古传诵的绝唱正是我这次返乡的真实写照。如今的家乡我已无家,我已成了家乡的客人。若不是还有唯一至亲的堂弟家,还真不知到何处吃饭、宿夜。不禁想起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说的一句感伤的话“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身居异地日日思念故乡,而真的回到了故乡,想找多年不见的几个老朋友谈谈天,可有的已去那个世界了,有的迁走了不知下落,真扫兴。年轻人又大多不熟悉,他们都很忙,于是又急着想回家了,回自己现在的家。
现在我的第二故乡已拥有11个成员的大家,三个子女都买了新房,一个大家又逐渐变成4个小家,同住一个小县城,来往方便,常常相聚,少有思念之苦。我现在所住的县城同样有着巨大的变化,为什么还要老惦记着老家呢?答案只有一个,老家是根,记得有首歌名叫“把根留住”,也许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