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的水埠头

前些日子到大山区石屋坑，看到那里家家户户都是依山傍水，门前溪边都有水埠头，生活用水十分方便，不禁忆起我家乡的水埠头。

今年初夏回老家，发现村西头的水埠头几乎冷落到废弃的地步，石级上长满了青苔，水边杂草丛生，还有些碎石块散落在沟边（家乡人称圩区内的河道为沟）的泥沙里，沟里的水也不如往年那么清了，让人不免心生感伤。

说到水埠头，自然想起小时侯的情景：夏日晌午，各家到埠头淘米洗菜这是到水埠头钓鱼的最佳的时间，我常在这个时候拿着鱼竿，以苍蝇为诱饵，专钓爱吃浮食的小鱼，我们叫它浮头鲳。钓这种小鱼见效快，只要有鱼且眼快手快，鱼钩一甩下就是一条，很有趣。

傍晚时早早的吃过晚饭，我便肩着一束虾罾，匆匆赶到水埠头一带沟边的大树下，占个好位置，分放虾罾。几个小朋友各自放好虾罾，便聚到一起谈天说地，玩得很高兴。这时从田里迟收工的人也大多要走到这里来洗手洗脚，年轻的小伙子会走到水中间洗个痛快，借着凉水消除一天的疲劳。一些勤快的妇女也陆续来到这里，趁着晚霞的余辉洗刷一家人刚换下的衣服，争取第二天能与男人一道下田干活。此时水中的男士与埠头的女子或暗送秋波，或打情骂俏，免不了会打诨一番。夜晚，村里有许多人来到河边的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听老人讲故事。

那年月傍晚的水埠头似乎是一天中最开心的所在。

那时水埠头是全村几十户人家用水的地方，传统的村规民俗维系着水埠头的水不受污染，诸如牲畜不得在此下水，便桶之类脏器不得在此刷洗等条款家喻户晓，都能自觉遵守。记得那时河里的水很清，水中的小鱼清晰可见。

我老家人管水埠头叫“跳板”，到水埠头洗东西，叫上跳板，外地人是很难听懂的。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水埠头是用三四根圆木拼成一块跳板，一端架在岸上，另一端伸到河里，由两根木脚支撑，人蹲在跳板上面洗东西。这大概就是跳板名称的由来。

家乡的水埠头曾几经维修扩建，早已改用石块垒砌阶级，用水泥板搭建的水埠头了。记得在中学时我曾写过一篇关于村里兴修水埠头的作文，以反映家乡新貌。

现在，电视电脑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孩子们再不会到水埠头取乐了，再说现在河里已无鱼虾可捞了。人们也不必到大树下乘凉，因为有电扇，甚至有空调。也不必下河洗衣洗澡了，家家户户都打了机井，装上了自来水，建了卫生间，用上了洗衣机。水埠头也就不再受人关心，以至默默地被冷落被废弃了。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对逝去的事物，还有儿时的情景，充满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