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做的布鞋

杨芳兰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18 15:07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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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浓浓的母亲是最温暖的,穿着妈妈做的布鞋,是最温馨的幸福。

很久很久不穿布鞋了,如果不是这次回故乡过年,如果不是下了雪凌,如果不是我穿着过膝靴子,如果不是需要烤火,很可能布鞋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完全抹去。

小时候,家里穷,姊妹多,平时别说没钱买新衣新裤或者新鞋,能够填饱肚子就算是幸福的事了。我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穿上母亲做的布鞋。秋收转凉,编斗笠太冷,母亲便从米柜上拿出硬梆梆的布壳,然后掐一根稻草,分别在几姊妹的脚上量一下,然后按在布壳上“嚓嚓嚓”地剪出几个鞋底样。母亲用麻线一针一线地把布壳纳成厚厚的鞋底,等到农历二十七赶瓦寨,父亲和母亲上街去赶场,父亲当然是买一些过年用的比如吃的葵花或者花生,还有一些比较廉价的水果。母亲则是帮几姊妹买衣服和挑选灯草绒布来做布鞋的最后一道工序——上鞋帮。

赶年场那天便是我们最兴奋的日子,几姊妹早早把地牛赶进牛圈,坐到村口的青石板上等待父母赶场归来。远远的路口总是看不见父母的身影,哥哥则猴急地跑到乡场马路边有砖房的路口去探望,姐姐妹妹和我则在原地等候。因为大人们说过,赶场那里人多,人贩子也多,人贩子用一个麻袋把小孩子装起来,拿到外国去卖,有些爱哭不配合的小孩还会被挖出心肝放在瓶子里面用盐巴腌起来。所以赶场那里我们是不敢去的。等啊等,寨上的人回来一批又一批,就是看不见父母那熟悉的身影。妹妹和我都靠着青石板睡着了,梦里看见母亲在卖新衣服的摊位前给我买了漂亮的花衣服,还有红色的灯草绒布做鞋帮……

哥哥把我摇醒的时候,父母已经背了满满一背篼年货站在我们面前。那时候父母都很年轻,也很健壮,他们放下背篼,取出里面的水果糖分给我们一人一把。哥哥从母亲的背篼里翻出好多东西,有葵花,花生,鞭炮,还一人买了一件棉衣。哥哥对新衣服没有兴趣,拿着那一扎鞭炮爱不释手,父亲说,鞭炮现在还不忙放,等到三十除夕夜再放,并且答应让哥哥放鞭炮的时候,留一半扎给哥哥拆成零颗,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哥哥这才满意地把鞭炮放回背篼里。

初一穿上新衣新鞋后,我们别提有多兴奋了,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穿上新布鞋,溜到寨子中央的晒谷坪去玩游戏,其实是想在小伙伴们的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和布鞋。母亲叫我们别这样,因为有好多孩子都没新衣新布鞋穿,因为他们的母亲不会做布鞋,也没钱买。等到开春的时候,爱蹦爱跳的我们早已经把布鞋底磨得薄薄的,有些鞋帮也顶出一个窟窿。天气热了,也不用穿鞋了,于是就把布鞋扔到门背角,等到秋天气候转凉的时候,母亲又从门角找出布鞋洗干净,再用以前剩下的灯草绒布头把窟窿补上,这样又可以过一个冬天,到底穿过了母亲做的多少双布鞋我忘记了,反正年年都做。

小时候的我,冬天容易感冒,母亲总是有办法。她说布鞋底下面的泥土其实是百草药,这是外婆告诉她的。母亲把穿过的没洗的布鞋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然后把鞋底部分放在火炭边烤热,再放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一下,确认不会烫伤,才捂在我的小肚子上,这样反复很多次,直到我额头冒汗,母亲才把我放进被窝里,用几个盐水瓶灌满热水,放在我身体周围。第二天,感冒还真的好了,天一亮,又跑到院子里跟小朋友玩捉迷藏去了。

上学以后,有了体育课,个别条件好一点的同学穿上了白球鞋,而我却一直穿着母亲做的布鞋。回到家里,时常跟母亲说同学们的白球鞋是有多么的漂亮,人家穿上白球鞋跑得也比我快,我的红布鞋好丑,穿起来像一个乡巴佬似的,母亲则默不作声。一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母亲用稻草在我的脚板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听到了掐断草绳的声音。过了半个月后,一天清晨,当我起床时,床前放着一双白灯草绒布做成的布鞋,那双洗得褪色的红布鞋不见了。我激动地跳下床,母亲歉意地说,球鞋咱们买不起,我认真看了别人穿的球鞋,我仿照那样子做了一双白布鞋给你,就将就穿吧。等到热天我编斗笠卖再给你买双白球鞋。

热天很热,母亲白天黑夜忙着编斗笠,到了赶场天拿去卖,买了油盐后又不够买白球鞋。每天半夜醒来,还看见母亲在编斗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于是跟母亲说,其实穿布鞋跑起来比白球鞋跑得快,而且不容易摔倒,不用帮我买白球鞋了。母亲还是没日没夜地编着她的斗笠,我知道,母亲是在编着一个美丽的梦,希望孩子在外面能同伴别人,自己的孩子跟别人的孩子拥有一样美好生活。

太阳每天升起又降落,日复一日,昔日健步如飞的父母如今佝偻着身躯。今年过年的时候,天气太冷,我穿着过膝皮靴,无法烤火,母亲从她衣柜里摸出一双新布鞋叫我换上,并说:“皮鞋和胶鞋烤火都容易烤坏,快换上布鞋,可惜现在我眼睛不怎么好,做的布鞋针线都是歪歪扭扭的,将就穿一下吧。”这哪里还是将就穿呀,这是城里花钱也买不到的温暖。我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崭新的布鞋。要走的时候,我说我要带走这双布鞋。母亲高兴地答应了,她说,只怕城里人看见你穿布鞋会笑话你呢。

当我穿着还沾有故乡泥土气息的布鞋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打量着我,他们一定是看见了,我穿着的布鞋里里外外都洋溢着母亲对我满满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