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撞拜寄”与“拉保保”

雨水节气，果然下起了蒙蒙细雨。细雨从昨晚一直下，下到今天中午，街道上、院坝里、树叶表面……到处都湿漉漉的。其实，每年二月十八日前后为雨水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雨水不仅表示降雨的开始，也表明雨量开始增多。

随着雨水节气的到来，雪花纷飞，冷气浸骨的天气渐渐消失，而春风拂面，冰雪融化，湿润的空气、温和的阳光和萧萧细雨的日子正向我们走来。五代齐己《野步》诗：“田园经雨水，乡国忆桑耕。”杜甫《春夜喜雨》诗：“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诗人生动描述了春天是万物萌芽生长的季节，需要雨水的时候，春雨伴随着和风，当夜幕降临时悄悄地、无声地、细细地滋润着万物。

在川西民间，雨水节是一个非常富有想象力和人情味的节气。这天不管下雨不下雨都充满一种雨意蒙蒙的诗情画意：早晨天刚亮，雾蒙蒙的大路边就有一些年轻妇女，手牵了幼小的儿子或女儿，在等待第一个从面前经过的行人。而一旦有人经过，也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拦住对方，就把儿子或女儿按捺在地，磕头拜寄，给对方做干儿子或干女儿，而对方也就成了孩子的“保保”或“保娘”。这在川西民间称为“撞拜寄”，即事先没有预定的目标，撞着谁就是谁。“撞拜寄”的目的，则是为了让儿女健康的成长。当然“撞拜寄”现在只在农村还保留着这一习俗，城里人一般在朋友、同学、同事间相互“拜寄”子女。解放前，大家族中也有互相拜寄“保保”的习俗。比如我拜寄的“保保”即是五孃，我大姨父也是我的干爹，小时一直喊“杨保保”，大姨妈叫“大爹”，而我表姐拜寄给我父亲，喊我父亲为“胡保保”。不过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小家小户，这种家族中的“拜寄”怕是早就绝种了……

雨水节回娘屋也是流行于川西一带的另一项风俗。民间到了雨水节，出嫁的女儿纷纷带上礼物回娘家拜望父母。生育了孩子的妇女，须带上罐罐肉、椅子等礼物，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久不怀孕的妇女，则由母亲为其缝制一条红裤子，穿到贴身处，据说，这样可使其尽快怀孕生子。此项风俗现仍在农村流行。

说起“拜寄”，四川广汉“保保节”算是最为著名的了。“广汉拉保保”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了，“保保”就是干爹。以前人们都有一个为自己儿女求神问卦的习惯，看看自己儿女命相如何，需不需要找个干爹。而找干爹的目的，则是为了让儿子或女儿健康的成长。这可能也与以前的医疗条件不好有关，好多孩子生病根本无法医治。所以需要借助干爹的福气将孩子带大。于是便有了雨水节拉保保的活动。此举一年复一年，久而久之成为广汉的地方习俗。

而雨水节拉“保保”，意取“雨露滋润易生长”之意。广汉民间在这天有个特定的拉干爹的场所，即房湖公园。这一天要拉保保的父母手提装好酒菜香蜡纸钱的篼篼、带着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找准干爹对象。如果希望孩子长大有知识就拉一个文人做保保；如果孩子身体瘦弱就拉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人作保保。一旦有人被拉着当“保保”，有的能挣掉就跑了，有的扯也扯不脱、跑也绝不掉，大多都会爽快的答应，也就认为这是别人信任自己，因而自己的命运也会好起来的。拉到“保保”后，拉者连声叫道：“打个干亲家”，就摆好带来的下酒菜、焚香点蜡，叫孩子“快拜干爹，叩头”；“请干爹喝酒吃菜”，“请干亲家给娃娃取个名字”，拉保保就算成功了。分手后也有常年走动的称为“常年干亲家”，也有分手后就没有来往的叫“过路干亲家”。

过去广汉“拉保保”还很文明、想拉和被拉双方都穿戴整齐，打扮苏气。出面“拉保保”的都是至亲好友，而且以劝说为主，显得文明而礼貌，绝没有丝毫强迫之意。虽然表面上看来有“拉”、“拽”的动作，其实那是早就说好了的，半推半就而已。可现在却演变成“强拉强拽”，而且有专门的“拉手”。常常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突然现身，你在无意当中就被拉到孩子面前，硬生生地给戴上一顶“兔儿帽”，然后就被“架”到了“保保”登记处登记。你得给“宝宝”封红包、买保险，和“宝宝”合影留念，再去馆子撮一顿。无意当“保保”，却当上了保保；无意打亲家，却结上了亲家。初时尴尬，继而认同，后来就真的多了那么一房“远亲”，这就是“拉保保”的个中乐趣和人情味，也正是“保保节”红火的原因。

“保保”拉成后，中间人可得到“红包”，一天拉下来能挣几百元。“保保节”被广汉人当作与三星堆齐名的人文景观，这种延续了300多年的群众自发性盛会已引起了部分广汉人的隐忧。强“拉”强“配”毕竟违人心愿，职业“拉手”让这个原本情感化的活动多了许多商业气氛，一旦相中“保保”，“拉手”直白地要烟钱、酒钱。见面没几分钟，“干儿”“干女”就要红包，不少人对此很反感。广汉近年提出“文明拉保保”，采取相关措施制止过激行为，希望不要让利益把堪称华夏民俗一绝的“广汉保保节”搞得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