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表嫂

琅琊山僧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02-17 20:20 责任编辑:三微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18466
编者按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爱情也会以特别的方式出现。那所谓的爱情和婚姻,随着那个时代的离去,留下的,只是曾经的记忆和想象。

我有几个表嫂,可我只参加过一个表嫂的婚礼,就是上海表嫂。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大概是在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暑假,离我家有十里地的远房姨妈,拎着一包点心到我家,告诉我母亲她大儿子结婚的日期。我母亲听了非常高兴,说再忙都去喝喜酒。到了那天,母亲换上了一身补丁少,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从邻居家借了两块钱,又到街上供销社商店,把一把小钱兑换成整票,凑了五块钱作为礼钱。这在当时算是重礼了。那天,早早吃过了中饭,母亲就带着我向姨妈家走去。我老家那里是在下午娶媳妇。原本,母亲是不打算带我去的,可经不住我死缠硬磨,最后只好带上我。一路上,我又蹦又跳,高兴死了。

姨妈见我母亲来了,高兴地迎上去拉着我母亲的手,说些客套话,摸着我的头,夸我以后怎么有出息,我听了有些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姨妈家在当地也算是大户人家,院子挺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子。好几个男女厨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忙碌着,案桌上摆放着很多菜,香喷喷的。陆续来的客人,几乎都带着孩子,有的还不只一个,院里院外一派喜庆洋洋,比过年还要热闹。

太阳偏西,接新娘的队伍回来了,两个半大男孩点燃了挂在院外树上的两挂长长的鞭炮。鞭炮刚放完,很多小孩就跑到树下寻找未炸的鞭炮。在院外门口等候新娘的表哥,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把新娘背进堂屋。堂屋的正中间摆着大方桌,桌上摆着几盘点心,香炉里的三炷香冒着缕缕青烟。姨父姨妈分坐在桌的两边,在司仪的指挥下,一对新人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新娘向公婆敬茶,姨父姨妈一人给新娘一个红包,这是新娘叫公婆爸妈后公婆给新媳妇的改口礼。仪式结束,送新人入洞房,客人入座,喜宴正式开始。

婚礼仪式还没有进行完,一些妇女和小孩就开始狼吞虎咽了。我怯生生地望着母亲,不敢动筷。母亲倒是不客气地不住往我碗里挟好吃的菜。不一会儿,划拳声,碰杯声,劝吃声,吆喝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我不时听见客人夸赞新娘如何的漂亮,说表哥真有艳福,能娶个上海女人当老婆。和我同桌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他要是能娶上这么一个俊媳妇,就是少活十年,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乐意,一个中年妇女搭腔说,这话要是让嫂子听到,你今晚就上不了床了,众人听了大笑。邻桌有个男青年,看上去像是喝了很多酒,脸色紫红,说起话来,舌头有些僵硬,说表哥以权谋私,娶了全大队最漂亮的女知青,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尽是醋意、嫉妒和不平。表哥结婚的时候是生产队长。

圆子端上来后,司仪来到院里,宣布新郎新娘来给客人敬酒。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新娘。新娘确实很漂亮,像仙女似的,高挑的个子,身材匀称,不胖不瘦;头发乌黑,扎着一根粗粗的辫子,长及腰下;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黑白分明,清澈明净;脸庞俊秀,皮肤白晰,犹如美玉;红唇皓齿,光泽鲜美,让人浮想联翩。新娘穿什么衣裳,什么颜色,我现在倒是记不清了,但有点我还是记忆犹新,那就是新娘穿着很得体,很大方,是那个年代最好看的颜色和款式。相比之下,我表哥的个子倒是不高,看上去比新娘要矮半头,身体微胖,肤色黝黑,身体很结实,像牛犊一样。我怎么看,新郎与新娘都不般配。在司仪的引导下,新郎与新娘径直走到喜宴的正桌。我听到表哥向坐在上席的两位老人喊爸妈,保证一辈子会好好照顾安娜的话,两位老人听了脸上并无喜色,只是阴沉着脸应承了一下。那两位老人是表哥的岳丈岳母,安娜是新娘的名字。新郎与新娘一起,向每桌客人敬酒。在重复的祝福声中,敬酒仪式结束了,喜宴也就结束了。一群青年男女,迫不及待地推拥着新郎新娘进洞房……

当我懂得男女之事时,我想象到,那个夜晚的那个村庄,有很多男人难以入眠。

天色渐黑,母亲和姨妈家人打过招呼后,就拉着我往家赶。在回家的路上,母亲不停地教育我要好好上学,将来能出人头地,也娶个城里媳妇,给爸妈争脸。一路上,我一语不发,嘴里回味着菜的美味,还有,就是脑子里满是表嫂的身影。

后来,我考上了一所学校,毕业后分到了外地工作。第一次回家过年,我和母亲闲聊中知道了上海表嫂的一些情况。表哥结婚后的第二年,表嫂生了一对龙凤胎,落实知青返城政策后,在表嫂父母的努力下,表嫂带着儿女回到了上海。不久,表哥队长也不干了,也去了上海。可没过多久,表哥又只身一人回来了。再后来,表哥与表嫂怎样,我就一点不知道了。

在我的表嫂中,有一个表嫂我没有喊过一声,就是上海表嫂。

我有一个表嫂,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一面,就是上海表嫂。

我时常想起上海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