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韵

（一）

早上因事迟到单位，办公室里已窗明几净，不用问，是一贯早到的小同事所为。心里有些不安，赶紧趁机把一些待整理的档案规整完毕。然后，打开茶盒，泡了杯领导新放进去的碧螺春。碧绿的茶芽，氤氲的茶香，立刻润泽了心情。

随手翻开了一本杂志，一些微不足道的却真实感人的小故事让我如沐春风，头也没有抬，习惯性地去一旁的笔筒里拿笔想进行圈圈点点，但手刚刚伸出我就又缩了回来，忽然想起昨天我刚清理了笔筒，里面的笔没一支能写字的－－假期墨汁全凝固了，让我一并丢在了垃圾桶里。哎，瞧我这记性，来时还想着去超市买一盒笔芯的，怎么又给忘了呢？下午吧。

“用一下笔，写个便条。”隔壁一个同事推门进来，伸手去笔筒里拿笔。

“哈哈，不好意思，那些笔都是只有躯壳没有心脏的。”我开玩笑说。

“拿去用吧，清早刚给它们置入了心脏。”正在电脑上查阅资料的领导接话说。

不约而同地，我们几人都笑了起来。

我的目光立刻随着右手也转移到笔筒里，千真万确，四支水笔都装上了新笔芯。感动之余又深感愧疚。

记得年前有一次，无所事事的我在废纸上胡乱涂鸦时，他无声地递来一厚厚的笔记本，让我百感交集。其实除了学生时代常用日记本写写画画的，毕业后特别是为人父母后，我再也没有把心情写在那么正规的小本本上，随手一张纸片都可以涂抹人生了。但他的细致他的周密他的关爱还真的令人感动。

正如科室里的小同事对他的评价：咱领导真不错的，给人春天般的温暖。

哈哈，还真有同感呢。

（二）

中午面对面喂母亲排骨时，她嚼了半天，把一针尖大小的碎骨头吐到了我的脸上，我故意把眼睛一瞪，原来毫无表情的她竟然扑哧笑了。这让我想起了两年前在省院喂她中药汤时，她噙着满满一口就是不咽，我按照医生叮嘱的轻轻揉了揉她的咽部，不料一直紧绷着脸的她突然抬起头，把满满一口药水一滴不剩地全喷到我的脸上、头上，接着望着我的狼狈相她竟然笑得不亦乐乎。当时我和弟弟也都开心地笑了，因为母亲十天半月总不见笑意的，原本我们都以为她麻木了……

就像今天，这又让我看到了希望。

“妈，您知道的，女儿不喜欢脸上长黑痣的，您必须给我擦去。”我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餐具，撅着嘴撒娇道。

她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毫不理会。

我慢慢拿起她的手，她意欲反抗，但还是在我的控制下擦去了那个碎骨头，只是她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的脸上闪过浅浅地的笑意。而我贴着她的脸却幸福地笑了。

像每次一样，她的笑在我的眼里总弥漫着浓浓的春意。

饭后扶着母亲在客厅围着沙发、饭桌转着圈练习走路时（自一个月前母亲再次出院后我们一直不敢让她去户外练走，天气太冷，怕她身体受不了，便始终在大客厅里练习），母亲却挺着身子硬是向门外走去，我马上快要扶不稳她了，就赶忙叫来在厨房刷洗的弟媳帮忙把持住她，而母亲却使劲瞪了一眼在门口为她晾晒衣物的父亲。见此，父亲笑了，说母亲是想出去透透气，感受一下春天的暖意。还是父亲懂母亲啊！我领悟，于是就和父亲扶着母亲出了囚禁了半冬的房子，走进了单薄的阳光里。

料峭的风扑面而来，我明显地感到母亲的双腿有过一丝的颤栗，好在有拐杖和我们父女的扶持，她又挺直了腰身。

家里庭院特狭小，东西十四米、南北四米的空间还有一间门楼，几株石榴树，一个小菜园，一个微型花坛，可活动的空间还不及客厅大呢。而且脚下是砖铺地，上面有树枝绊着，比起敞亮的铺着光洁地板砖的客厅来说这里就如同布满了荆棘啊。

父亲一边折着横在我们眼前的小树枝，一边把小侄随处乱扔的酸奶瓶、画本和刚刚丢下的童车收起，忙不迭地在给我们清除着一路上的障碍物。

我一手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一手提着她脚下的布条，小心谨慎的仿佛我们在走高跷似的。

母亲则不停歇地蹒跚前行，虽磕磕绊绊，举步维艰，但在淡淡的光照下，她的脸上却没有了厌倦，平和得如湖水一样。

或许，母亲比我们更期盼着走进春天吧，也或许母亲也并非如医生预言的那样只有几岁小孩的智商吧。

就这样走着、想着，额角渐渐渗出了密密的汗珠。慢慢地，心头多了几许的暖意。

（三）

晚上，给母亲喂过饭、洗过脚、做完肢体锻炼，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胡乱洗把脸，刷了刷牙，鞋子一蹬，就直接斜躺在了电脑椅上。

骤然感觉自己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了筋骨，只有一双眼睛在无精打采地浏览着网页。

恍惚中，老公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天天给妈按摩洗脚，知道你有几天没洗脚了吗？”哈哈，他又在故意羞我啊。真可恶！

“别再敲打我了，好吗？加上今天也只不过三天而已。亲爱的，请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它绝对不会发酵的，明天再说吧。”我懒懒地，头也没抬地反驳道。之后，还是忍不住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但我眼角的余光却停留在转椅旁边的洗脚盆里，那袅袅升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转身再找老公，何时已没了影子。就这样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谢意再次由喉间滑落心底。

蓦地，我的心温润如春。

原来，不知不觉地，春已来到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