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们，是我今生泅渡不了的海

这个冬季，有雪花飘落，却没有裹成纯白的世界，只有冰冷从我凝望的上空飘洒下来，直坠入我的心扉，然后是铅灰色的天空，永远的没有尽头，一直飞到我眼眸的最深处。当第一片雪花停于我的指尖时，我笑了，像个孩子，情不自禁地攒紧手心，倏忽之间，她不见了，仿佛不曾来过，而我，终不能握住些什么。

昨日的欢笑，依然荡漾在我耳边，不曾走远：我仍是您们最爱的小孩，儿时的点滴和顽皮，疑成了您唇边的笑；成长的辛酸和坚强，拧弯了您深锁的眉。而抚育的艰辛却只被您们轻易地一笔带过，只是，我总是您们的骄傲！

一次次，反反复复，只有在每年的冬季，当我们就着火炉围坐在一起，时光就会在我们的笑谈里暗香浮动，栩栩如生。从我的出生，到我的成长，那是我们之间每年都要温习的话题，于是我仿佛看见了自己，怎样地又从你们的记忆里走了出来，就那么欢笑地站在我们的面前，含笑地听着我们的一言一语，一笑一颦。每一次，您们那被岁月搅得有些昏浊的眼神便又开始明亮起来，我，永远都是您们的最心爱。因为这，我爱上了冬天，因为只有在这个季节我才可以承欢在您们的膝下，陪您们一起慢慢细数岁月的老去，我总是想努力地握住些什么，因为，我实在害怕有一天，我会两手空空，握不住些什么，我们总是会松开彼此紧握的手，被岁月的河流冲散到各个不同的渡口，再也不见，仿佛今生不曾相守。天知道，我多么不想会有那么一天，所以，如同我活在您们的记忆里，您们也在我的心中，与岁月同在，演绎不老的神话。

可是，有一天，当我忽然发觉，我曾那么依赖的您们，反过来，满含期待地望着我，征询着我的时候，我忽然楞住了。原来，根本就没有不老的传说，原来，您们已经在岁月的陪同下，一起慢慢变老，而我，竟成了您们的拐杖。

我还记得呵，每一次，我们都是欢喜地交谈，有时，我仍是个不谙事的孩子，撒娇嗔怒；有时，我却在岁月里，与您们平等地站在一起；却最不忍，我走到了岁月的前头，而您们却落在我的身后。所以，我愿意，等您们，在我的每一个路口。可是，这次，也是第一次，我忤逆了您，当我流着泪对您说“我同您说不下去”时，您瞬间沉默不语。我明明知道，您总是担心我在外面的漂泊，总是盼着我的早日回归，而我竟负气地忤逆了您。可是，您也知道，有时候，生活总喜欢同我们开着似是而非的玩笑，不是吗？我自是明了，我是您们胸口永远的痛。

当那场变故，措不及防地突然袭来时，我们所有的人都懵了。却又在瞬间，心里达成共识，情不自禁地抖直自己的脊背，安静地走在最前面，总是为身后的每一位挡着前面的风雨。有时是您，有时是我，有时是她，有时是他。就像每一次一样，每当暴风雨来临之际，总有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雄鹰，保护一家大小。而身后的每一位，总是深藏心中的恐惧和害怕。当前面的那位，终于疲惫地退了下来时，总会有身后的任一位，冲了上去，继续守卫这一片心灵栖所。

当您们，实在累了的时候，也会有无奈的泪水，或者呜咽从身后传来，我总是会倔强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努力站成伟岸的样子，只为可以为您们稍稍挡一刻的风雨。我总是想那么努力地做到足够好，可是，这一次，我却败得一踏湖涂。当我的意识，最终被酒精燃烧了时，我竟然不小心地弄丢了坚强的伪装，我又变回了懵懂无知的孩子，不管不顾，肆无忌惮地大哭，完全不去考虑寒风中我的哭声，吹到您的耳膜时，会怎样撞击您的心脏，甚至，我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的突兀，会不会将您击倒。可是，您依然屹立在那里，如巍峨的高山，独自承受所有的风雨，只是默默投来心痛和关注的眼神，任我像个孩子似地痛哭，最后拚尽所有的力气，把我送达安全的彼岸，所有的风雨和苦难，独留下您一个人去承担。啊，您可知，这就是想来就会让我心痛的曾经的过往，我鄙视自己像个懦夫。

然而，别离，就像一条小小的渡船，摇摇摆摆地将我送达再无风雨的大海彼岸，独留下您们，相濡以沫，风雨浮沉。从此以后，风雨和苦难都被您们挡在身后，弥漫成一片海，而我，只能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地，固执地远眺，往着有您们的那个方向。我多么希望您们的那片苦海能早日褪去那惊天的骇浪，我多么希望有宁静的月光洒在您们的海上，许您们一个宁静而踏实的梦乡，而我就乘着月亮做的小船，晃悠在您们的海上。

只是，当月色惊醒了我那被泪水浸湿的梦时，我又想起了无法安睡的您们，而思念和牵挂就汹涌成一片海，海的尽头，那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因为今生，您们已是我无法泅渡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