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与戒指

冷月妖娆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2-17 11:35 责任编辑:诉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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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甚至连最可宝贵的亲情,在金钱的面前也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真是让人寒透了心。文章写得让人感叹又难过,世情如此炎凉,金钱以摧枯拉巧之势横扫一切。文章写母亲下葬一节,很是凝练感人。问好!

那天清晨,天空阴霾笼罩,不一会的功夫,狂风呜咽,雪花铺天盖地的从天上倾泻下来。雪就是雪,没有人对她的"坠落”产生怜惜,任由她离开本家,在空中狂风乱舞,大地最后还是她的归宿。她用洁白的身体装点着大地,素净人们的心灵;她用灵动的舞姿给予人们美好的向往;最后她牺牲自己圣洁的玉体来滋润万物的生长。一个老人就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悄然而逝。生命也如雪花一样,翻着滚,打着卷,落入凡尘,然而老人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会安宁吗?

随着“总管”的一声大喊“钉棺”,那与人间相接的大门便被两根长长的铁钉牢牢锢守,老人家也永远进入了那黑漆漆的小房子。接着泥盆沉闷的一声脆响,棂车缓缓启动。后面是儿孙们撕心裂肺的哭喊。黄色圆圆的纸钱在空中伴着雪花旋转、散开、消失……遗留在地的那些破碎的黑色瓦砾也如那些被遗弃的胶片,被岁月的风尘一段一段割裂开来,洒落满地。

林西站在车的最前面,手紧紧地捧着母亲的遗像,刺骨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感到疼痛。头发顶着厚厚的一层白雪,他只是觉着脸上湿漉漉的,是泪水还是雪水他全然不知。他极力地镇定着自己,他极力把眼睛争得大一些,他要用锋锐和犀利的眼神去战胜眼前的风雪,为母亲指引去天堂的路。

当母亲下棺的那一刻,那冰冷的大地,那冰冻的土块绝情得撞击母亲的房子,那咚咚的声响如同那无情的铁锤在狠敲他的心,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哀,跪在母亲的棺前痛哭不已,手里依旧紧紧握着母亲的遗像。在他朦胧的泪眼前,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风声在呜咽,飞起的土块混着雪花在他的眼前飞来飞去。他觉着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棺木一会的功夫变成了鼓鼓的土包。

他不知道是怎么下山的,只觉着脚步趔趄趔趄的,内心的巨大悲伤扰得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谁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坚强一些,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他太累了。母亲停留的这两天,他忙得已经无暇顾及去为母亲悲痛。一边要接待着同事朋友们的慰问,一边还要安排来向母亲告别的亲属,母亲葬礼的细节他还要一一协商解决。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他走起路来都在飘飘然。那句话提醒了他,于是他抖落身上的积雪,竭力让自己的思想从刚才的混沌里解脱出来。

当母亲葬礼的一切事宜完满的结束之后,他倒在床上,竟然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妻子告诉他,弟弟和妹妹们在老太的屋子里都快翻成底朝天了。他苦笑着,嘴角露出鄙夷。心底却突然泛起兽般的怨恨,她怨恨这些不懂人情的人,鄙视自己的弟弟妹妹,他们这是在抄老太太的家吗?

母亲在咽气之前,嘴里在嘟囔着:"钱,钱,一万”。最后母亲也没能交代清楚这一万元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身体好的时候,和他提起过这么些年了手里就攒下了那一万多元钱。可是到最后没人知道母亲的钱在哪?她想怎么安排这一万元钱?他从来没惦记过老人的钱,他知道母亲这一生有多么不容易,三十岁和父亲离了婚,付出了多少艰辛把孩子抚养成人,孩子们都有了归宿。自己却还呆在那破旧的小木屋里,几次商量着要把母亲接过来一起住,可是母亲倔强,说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绝不给儿女添麻烦。

母亲春天的时候,在山上抠些山野菜去市场换些钱,秋天的时候去采些蘑菇换些钱,自己园子的菜吃不了去市场卖了,母亲的钱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他离着母亲近,妻子做点好吃的就打发孩子给送过去,母亲一直很感激。难道弟妹们不了解吗?

妻子凑过来,小心翼翼说:“咱妈手上的戒指没有了,那天忙,给母亲穿衣服的时候也没发现,瞻仰母亲仪容的时候我才发现的”。“什么?那可是母亲最心爱的东西"他向妻子怒吼起来,眼睛喷发出愤怒的火焰。妻子劝着他:“别生气,说不准是妹妹给收起来了”他冲出门外,朝着老太的房子奔去。进屋眼前的一切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炕上狼藉一片。连墙壁的纸都给撕的到处都是伤痕。弟媳妇和妹妹没有发现大哥的到来,还在那不停地翻着,找着。此时的他再也无法控制胸腔的怒火,向她们狂喊道:“谁拿了咱妈的戒指?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妈妈最喜欢的东西,你们有啥权利这样做?……他歇斯底里,声音有些颤抖。通红的眼睛犹如燃烧的烈火,他要把眼前的这些自私自利的人都烧死。兄妹们听到这如雷的响声立即都放下了手。她们惊呆了,却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哥哥。他看着她们那躲闪的眼神,心里的怒火燃烧的更加旺盛了。“你们在干什么?老人刚刚入土,你们就来拆台了是吗?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嘛?”他强抑制自己的泪水。没曾想,弟媳妇冒出了一句:“哥,你离妈近,总来这里,那一万元钱妈是不是给你了。"林西摇着头,咬牙切齿道:"疯了,都疯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谁拿走了母亲的戒指!"空气立刻凝住了,没人能够作答。

林西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他走出母亲的小屋。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着他,他似乎压抑地要死掉了。他在为刚刚入土的母亲而感觉痛心,为有这样的兄妹而感觉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