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现代病的苦口

这是一篇毕淑敏心理散文随笔集《养心的妙药》读后。

2004年1月，时代文艺出版社为毕淑敏出版了第一本心理散文集《养心的妙药》（第1版），共精选散文81篇。说到毕淑敏，不能不说说当今文坛。在时下文坛上戴着作家光环的人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媚俗的，另外一种就是不媚俗的。能够不媚俗而又出类拔萃的作家当然就很少了，而达到出类拔萃的应该说是凭借自己的创作实力“写”出来的作家。毕淑敏可以算是这一类作家了吧！身兼国家一级作家、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内科主治医师、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等“头衔”的毕淑敏祖籍山东，1952年生于新疆伊宁，就读于北京外语学院附属学校。17岁时赴西藏高原阿里地区当兵，服役11年。历任卫生员、助理军医、军医。1980年转业回北京，1990年任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作家，著有《毕淑敏文集》8卷，长篇小说《红处方》、《血玲珑》、《拯救乳房》等著作，其中《红处方》、《血玲珑》等还被改编拍成电影电视剧。

毕淑敏的作品大多数与“治病救人”的医学有关，如《红处方》、《拯救乳房》等，读多了总有一种良药苦口的感觉。同样，《养心的妙药》仍然是作家创作的类同于药医学的散文集。对于现代化生活结构中的人们来说，与其说它是一本文学作品，不如说更像一付付灵丹妙药。穿上白大褂，毕淑敏是位救死扶伤的医生，操起笔杆子后则是位类同当年弃医从文治疗大众精神的鲁迅先生了。《养心的妙药》这本书大都是探讨人们心理活动的小文章。书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源于作者的临床心理学家的工作实践与经验，读之需要耐心、细致、慢慢地读。刚读时会有点味同嚼蜡的感觉，有点辛苦，但是深入了，就如同品上了一壶老酒，那感觉则又截然不同于最初的体验，就有了身临其境的飘飘然的感觉，犹如品茶醅酩一般，方能解其中滋味，否则读起来则容易走神和疲倦。而慢慢地品味其中，就会在不经意间掳掠到哪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就像长满老茧的手指那般活现在你的面前。那偶然的一个碰触，就能够触碰你丛生在心绪间的长发，也就会有长长短短的发丝荡起，牵扯起一种莫名的疼痛，让惘然或者怆然统辖了整个身心。

窗外飘雪的时候读《养心的妙药》会有另外一种意境。每一朵雪花都像一枚洁净的文字，从天空的心脏飘离，覆盖住了广袤的大地，铺就了冬天的大手笔，写下了纯情的文章。在这时候翻开《养心的妙药》，看着一篇篇文章中那些透露着幼稚的对话，隐藏着沧桑与世故的字句，心中就会升腾起火一样的烈焰，水一样的柔情，不免有些惊醒、有些心酸、有些感叹，面对着那些曾经执着得发痛的爱与恨，埋藏在我们心底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就会被激发得淋漓尽致，就会发现曾经被我们那么压抑的感情在作者的笔下是那么的真实与可爱、可恨，也许有傻傻的，也许有憨憨的，也许有虚伪的，但更多的恐怕是被我们永远深埋进心灵深处、不敢触摸的那一丝丝被世俗烟熏火燎后面目全非不再单纯的情丝吧？！如果把这本书比作云，落下的雪花很小很不幸，但它们的出发点一定是作家温热的胸膛。在《为什么总是遇人不淑？》一文中，作者记述的是一个女人到心理诊室就诊的事，病人是一位女性，她的遭遇很是令人十分同情。她先后三次结婚，但最终的结局是结了三次婚离了两次婚，第三次眼看也是不保，离婚在即。无奈之下，她求助到了心理诊所，她说婚姻总令她害怕，没有一点安全感：“我想要的是一份家庭的安全感。”怎样诊治呢？“婚姻的安全感要从自己来，相信自己，不要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样，即使出了差错，也不会乱了分寸……，只要自己安全了，婚姻就安全了。”（《为什么总是遇人不淑？》）作者在为病人“开药方”的时候，也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婚姻教育课。

对于当代人来说，《养心的妙药》是一付对症的苦口良药，而只有苦口的良药才真正有利于治病。“作茧自缚”应该是很令现代人害怕和头痛的病症吧！？“蚕是被自己的丝裹住的……，蚕丝是一寸一寸吐出来的。在吐的时候，蚕昂着头，很快乐专注的样子。蚕并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努力劳动，才将自己的身体束缚得紧紧的，直到被人一股脑作丢进开水锅里煮死，然后那些美丽的丝，成了没有生命的嫁衣。”“这是蚕的悲剧。”（《蚕是被自己的丝裹住的》）作者这样给蚕下定义说。其实，人又何尝不是呢？“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茧。这些茧背负在我们的身上，吸取着我们的热量，让我们寒冷，令前进的速度受限。撕碎这茧没有外力的机械可供支援，只有靠自己的心和爪。”“作茧自缚的情况，绝不如想像的那样罕见，它们广泛地存在于我们的周围，空气中到处都飘荡着纷飞的乱丝。”（《蚕是被自己的丝裹住的》）这时候，我读到了“茧破裂的时候，是痛苦。”诗一般的哲句，不谛于当头棒喝。是啊，茧是我们自己亲手营造的小世界，茧的空间虽然狭窄，却也相对安全。如果茧被打破了，我们就会接触到鲜冷的空气，闪亮的阳光，新锐的声音和陌生的场景……，凡此种种，既会刺激扰动我们，却也会让我们紧张、退缩和不安。那么，我们应当怎么办呢？庸者会终身地把自己困顿在自己的茧里，但勇者无惧：“你会站在这种变化当中感受到生命充满爆发的张力。你知道你活着、痛着，并且成长着。”（《蚕是被自己的丝裹住的》）

不懂珍惜、不懂爱惜是跨越式发展生活中现代人的又一大病症，如何治疗爱的缺失与遗弃症呢？“拾起一穗遗落在秋天原野上的麦芒时，我们心中会涌起一种情感。”在《常常爱惜》一文中，作者用了这样一句开头，然后再在连续来了3段排比式句后，告诉我们“人类将这种痛而波动的感觉命名为一—爱惜。”并说：“我们读这两个字的时候，通常要放低了声音，徐徐地从肺腑最柔软的孔腔吐出，怕惊碎了这薄而透明的温情。”而爱惜又是什么呢？它的大前提就是爱，而爱又是什么呢？“爱是一个有机整体，怕分割。”（《爱怕什么？》）所以要爱惜，因为“爱是孕育万物的草原。在这里，能生长出能力、勇气、智慧、才干、友谊、关怀……，所有人间的美德和属于大自然的美丽天分，爱都会给赠予你。”（《爱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