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 人情 慢节奏
难忘的亲情,难忘的小时候,记忆是慢节奏的,现实却让人慢不下来。如果文字能精练些,就更好了!
职场中人行色匆匆,心事重重;官场中人心事重重,行色匆匆。当国人摆脱了革命或被革命,明白了政治不过是上层几个人的夺权游戏,之后的脑袋几乎成空白,之后就迷茫迷惘。
朋友给我说,当下的国人是典型的无信仰人群。
我愣怔,眼睛起劲的瞪大。继而,脑筋一囫囵,清醒了一小下,觉着也不尽然。当下的国人有信仰,而且坚定、坚决,只是当下的国人都聪明,不信仰那些虚无的神、仙、祖、主义……,信仰实在的,比如权力,比如财富占有,比如金钱。
朋友说,那根本不叫信仰,充其量不过是一种低级的生活目标,其层次比之崇高的信仰相差80层也多,物质的东西仅仅能够支撑人作为生命之一的一个阶段,比如30年,50年,最多!精神或说信仰支撑生命之全过程,甚至于子子孙孙。
我不屑,一副泼皮无赖模样说,哂!我没有信仰又怎样?只要有权有钱,一样吃香的喝辣的,一样支使的那些耍笔杆子的、打工的穷家伙们帽也戴不着。
朋友说,你去死吧,是信仰支撑生命的价值,你既然一点不考虑你生命的价值,活着不是白白浪费社会资源?你不去死,活着干什么!
我于夜深人静后研究朋友的话:我不去死,活着干什么?小时侯,因了所受的毛泽东思想教育,并不屑于吃、喝、玩、乐;当今,20××年,因为价值取向从众,崇拜吃香的喝辣的,崇拜金钱、财富的占有。我错了吗?自忖,没有,但,内心一直很纠结。纠结,是个新词,概括当下人吃饱喝足后的心境,总也觉着自己还有弄不明白的事项,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我,我们每天都行色匆匆,心事重重,一直以为丢掉了什么,丢掉了什么呢?
作家余华有篇文章《活着》,我该怎样活着?怎样活着才不纠结?
朋友,你也和我一样吗?
一、被我、你遗弃的亲情
子欲养而亲不在,天大的憾事!当遭遇并成为现实,心下凄凄,嘴上唏嘘,呢喃悔恨。依此心境告知与人,感慨万分,顿悟成为智慧!未成遭遇,就仅仅是一般性感悟,意义泛泛。
亲与养,不是电影人所谓的遗憾的艺术,而是中国五千年文化史规范的道德关系。
亲情不仅仅是父、母、子、女,还有……
我们所透彻、感怀的人生苦难除去自身,大致限定在亲人范畴。
和郭克房是好同学,从小到大。经历也大致一样,农村孩子通过考学进到县城工作。我们俩不聪明,但在小县城也都混得人模狗样啦!
我常常把农村人归类为穷人,这基本符合我们鲁西南地区的实际。有经典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无论赞扬还是挖苦,事实就摆在那里。因为贫穷,才诠释了农村人意识里的依和靠,那种相帮相扶,生死相依的亲人关系。因为不富裕,才维系了我们农村人亲情以及人情的真诚和长久。这亲情以及人情不是娇枉和虚假,正好是当今城市人羡慕、向往的。追求?哈哈,决不是追求。城市人只羡慕、向往,因为城市人热爱虚伪,城市人乐意追求当官,追求富裕。我想,那亲情以及人情的层面高度是文化积淀的高度,是根的深度。令城市里富人、官员高不可及。尽管他们一天到晚挂在嘴上,准备某天某天提升全民的文化以及素质。你毋庸相信。他们只是口头说,并没有往心里去,也不会落实到行动上。他们的文化以及素质早就高了去啦——假的。他们心底里在想,谁知道什么是文化什么是素质!
我知道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但不明白,富裕在欧洲是和文化以及修养联系的,到了我们这块地就非得割裂开!与橘一样本性?我们是人类啊。闲话少说。
克房家不富裕。60、70年代的父母抚养三五个孩子都吃力。因为不富裕,克房家姐姐出嫁较早。因为克房姐姐出嫁较早,克房一家人,包括父母,姐弟妹妹就亲近的不行,彼此牵肠挂肚,一天到晚。
克房就学的费用有三成以上是姐姐添补的。相应,克房的假期大都是在姐姐家帮工度过的。姐弟情谊如何割舍?
因为公务,那天和克房在一起。
上午11时,克房接电话后请假离开了一会,回来后感慨了一句:“麻烦!”后来,知道了原委。
克房住在乡下的外甥应母亲之命携了妻儿,带了礼品来看舅舅。克房无暇陪他们说话、吃饭,已经撵他们回去了。克房很郁闷,很愧疚,很无奈。
住在小县城,我们和农村农民的联系如乱麻,千丝万缕,斩也不断。
言起乱如麻的关系,不是本人的讨厌或感慨,是因为工作和生活习惯。
尽管是小县城,城里和农村农民的工作和生活习惯已经大不一致。俺不知道欧美是不是这样。这事让人很纠结——哈哈,又用新造词啦!也以免被人认为OUT。
城里的工作需要按部就班。农村人两顿饭,早饭结束大致在上午10点。外甥好久未见到舅舅了,虽然相隔不远,也有电话联系。但外甥还是决定带老婆、孩子,拿上点土特产品进县城看望舅舅——因母亲之命。舅舅也不老,还不到五十岁,在单位是年富力强跳大梁的。
舅舅的工作已经不需要在乎周日还是假期了。现在单位讲究工作人员五加二,白加黑——就是每周工作五天,在增加周六周日两天、每日二十四小时在岗。哈哈,爱贴金,唱高调领导发明并发起的一种工作模式和要求。有点拼命三郎的味道吧。在当今,虽然法制社会,你不应景领导无疑就是“白痴”。虽然领导只是号召,你三天不在岗都可以,但你时运不济,碰巧赶上领导需要,你一刻不在岗就死定了。
外甥一家三口到了。妗子在工厂上运转班不能接待。表弟在学校就读。舅舅虽然有工作,不得已还得临时请假回家,开门接待外甥一家。外甥是三口之家。舅舅不能只是寒暄两句就谴孩子回去。好歹不说,总要做顿饭招待外甥等,最简单,也需要到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吃一顿。
因为工作,克房做不到。
文化的传承,我们乡民对外甥和舅舅的关系看得很重,也是传统共识。舅舅对外甥是有“管”、“教”权力的,诸如口头教育、批评,诸如轻度暴力——不危及生命的打、揍。看起来是权力,其实是因亲情。因为爱大如山,因为我们常常追溯生命之发源。而姥姥、舅舅、姨等对外甥的爱有另一层意味,就是血脉血缘。外甥的“管”、“教”权是建立在对外甥的疼爱、关怀、溺爱之下的,是生命延续下的过去式付出。
外甥来看舅舅。舅舅因为工作原因只好挂免战牌——恕不接待。
长此以往呢?何来亲情?何来对外甥的“管”、“教”权利?
学乖点吧,我们应与时俱进!
举起右臂,握紧拳头,誓言:向欧美学习!
“美帝国主义根本不是人,何来亲情”!
二、散漫的日子过去的故事
小时候最喜欢跟了娘去走亲戚。到六里路远的姥娘家,到五里路远的姨家,到七里路远的姑姑家;最喜欢姥娘、姨和姑姑们来我们家做客。
最喜欢的原因?少挨揍!也包括少受批评、责备。你想,鸡狗不喜见的年岁,一天到晚泥猴子样弄的家里家外鸡飞狗跳、摔盆打碗的。推倒了邻家老舅的土坯墙,偷摘了二爷家青涩的狗牙子枣,点着了三婶柴草院里大堆的柴禾垛,拔断了四叔家鲜绿的葡萄藤。整整一个惹事精,不挨揍真便宜了。
跟了娘去走亲戚,或者家里来客人,就避免了挨揍,避免了被数落。哈,——大人有大脸,小孩有小脸,娘懂的!比你懂!!当了别人的面俺是娘的宝贝,是娘的小骄傲。——白脸白皮,大眼睛滴溜溜连眨带转。喊人也口甜。大姑隔三差五的回娘家。每次见着大姑进门,慌不迭的扑棱起两条小腿迎上前去,抱紧了大姑的一条腿,仰着稚嫩的小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腻歪歪的猫声轻语,“大姑,俺想你来!”。浑然的一个小可爱,淋漓的一份亲人情。大姑眼泪汪汪,赶紧的弯下身子,抱紧我到怀里,深情的一吻再吻。大姑一边抹着脸上的泪珠,一边微笑着安抚,“大姑也想着你呢!”
当然,最喜欢跟了娘走亲戚的原因还有,那自然是混一顿好饭吃——俺也不是搀嘴,不是在亲戚家或者自家里来客人,俺可真难得一年到头的混两顿好饭吃(俺家不象您家一样富裕)。
去六里远的姥娘家是娘的一件大事。——要给姥娘姥爷挣面子(俺娘在婆家过得不孬!),也解除挂念姥娘姥爷的心思。
头天和爹说好了,娘就开始准备礼物。常去,也没有特别准备的。就是磨了面,蒸一笼外白里黑的馒头。外白里黑是说馒头皮是小麦面,白色,馒头瓤是五谷面,红黑色。富裕些的时候就再蒸一笼糖角子。虽然没有特别准备的,但是娘一直脚不粘地,一脸的喜悦,一院子的满意。
第二天拾掇完早饭,也就十点钟光景,娘开始准备去姥娘家。先把盛上了馒头和糖角子的果食篮子用方巾掩实放到桌上。然后给我洗干净手和脸,梳几把我本也没有几根长头发滴溜溜圆的头,弯下腰来用两手捧住我稚嫩温热的脸爱昵着端详一阵,柔情柔水的把脸颊贴到我腮边来回的刮蹭几下,满心满意的伸嘴唇吻上我的额头。再然后给我换上干净衣裳。再然后就让我等在放果食篮子的桌旁。娘自己拾掇自己去。娘拾掇自己很认真。洗完手、脸,嘴里泯一个发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梳头,不时地放下梳子在梳齿上蹭磨搽涂剥了皮的蓖麻子,不时地夹了梳子在腋下,腾出手一根一根抿眉心上、鬓角边散乱的头发,直到每一根都熨帖,每一根都不乱。然后用一块棉蘸了在货郎挑子上换来的胭脂,仔细仔细的搽额角,搽脸颊。然后换一块棉蘸了白粉搽耳下,搽下巴,搽脖项。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拿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前照照,后照照。在放果食篮子桌旁的我没耐心等,恨不得立马跑到姥娘家。我惦记姥娘给我留着的好吃的枣糕,还有甜死人的角蜜。娘说,不忙,不忙。娘慢条斯理的一边用镜子前后的照身子,一边用毛巾擦试衣襟,擦试裤脚。我等的不耐烦,听到家门外小伙伴们玩耍嬉闹的声音就趔趔趄趄往外跑。娘知道我又会弄一身一脸的泥土,但也不着急。
临上路前,娘又耐心的给我洗一遍脸,也搽一点胭脂和白粉。跟在娘的身后走到门外,我骄傲的扬起白净的脸朝向小伙伴们。我要告诉他们我跟娘走亲戚了,我多神气!
去姥娘家的路有一段要顺着南泉河的河堤走。早春的河堤稀落落的杨树上挂一个一个的喜鹊窝。我扯着娘的手三心二意的跟在身后,抬着脸趔趄着身子满眼的找喜鹊窝。我盼望有一个小喜鹊飞下来让我捉住,好养在家里。我天天给它捉虫吃。怕我抬着脸忘了看路磕破手脸,娘就给我找小路边开放的花朵,有时也停下来掐两朵攥在手里。有两个花蝴蝶慢慢飞,我以为能捉住就挣脱了娘的手去捉。两次,三次总也捉不到,我迷离了眼疑惑。娘看着野地草丛里四下扑腾着捉蝴蝶的我一直开心的笑。
我们娘两个慢慢走,不远,就六里路,很快就到。娘不心急,欣悦着看我跳到路东,蹦到河西。
六里的路,我们慢慢走。
来到村口已经晌午,也可能还晚一些。一群如我一样大小的女孩男孩在玩弹琉璃蛋。弹琉璃蛋是我的拿手游戏,也是偏爱。和面前的伙伴并不相熟,我没办法参与。但是,看看总归也过把瘾。我挣脱娘牵着的手,凑近了看伙伴们玩。娘不催我。娘找了路边的一块老石坐下歇息。
任何游戏都有门道,我当然知道弹琉璃蛋游戏的门道。我先是闲闲的看,继而跟着玩的伙伴围着关坑(弹琉璃蛋必过的一关是先保证自己的琉璃蛋进到事先掏挖好的一个小泥坑,之后才有赢取他人琉璃蛋的资格。)追逐琉璃蛋,继而指挥起参与游戏的伙伴。参与必然逃不过责任。等到自己因为指挥不当(也不一定是指挥的原因。)获得指责,等到即将和玩着的小伙伴发生争吵,娘才笑盈盈走过来牵了我的手再上路。
走近姥娘家门,娘已经满面春风的和多个熟识的娘家人打招呼了。也有时停下来寒暄两句。娘常说的客套话是:您老人家近来可好啊!想着您呐!日子还好!婆家大人孩子都好!娘常听到的客套话是:看,人家老张(人家老×——娘家一村人对本村嫁出去女子的尊称,×是该女子的婆家姓氏。)多利索!你家小吧(小——就是指我,男孩子。),浓眉大眼的真俊!
推开姥娘家木门。哈——娘家门,自然不用客套,推开就是了(一般百姓,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常年不锁家门,潇洒吧!)。姥娘家院子刚扫过比我们家干净多了,翻两个车轱辘打两个滚怕也粘不上土和泥。姥爷在西屋檐下打箔(使用麻线连接高粱秸做蓬或垫用的一种器物。)。这时候姥爷已经停下手里的活计招呼我们娘俩。我挣脱娘的手跑向姥爷并亲昵的两手抱住姥爷的腿,仰起小脸腻腻歪歪的呼喊“姥爷!”。上一次姥爷答应赶集给我买一支铜喇叭的,现在该兑现了吧!姥爷满意的笑着弯下身子,双手捧住我的头“吱”的亲我一口。这一回姥爷没用满脸的胡茬子扎我。姥爷一定知道,再一次扎我,我一定会很久不再理他的。等我放松了抱紧姥爷腿的手,姥爷用大而有力的手把我抱进怀里朝堂屋走。姥娘在院中的春光里扯了针线筐子缝补衣裳。娘走近不知道和姥娘说了些什么,娘俩脆声声的嬉笑,这会儿就收拾起针线筐子。
得了姥爷给买的铜喇叭,我一刻也不停的跑出屋门,满院子“呜啊呜啊”的吹响。之后就跑出院门,一大街的“呜啊呜啊”的吹响。向一街的伙伴们炫耀。
显摆完,再回到姥娘家。姥爷再也不理西屋檐下的活计,独自一人坐了八仙桌边神仙样的品茶。不时和忙活在矮桌上操持午饭的娘俩搭话。
我跑累了,就依靠到姥爷的膝前歇息。仰起附着汗珠的脸问姥爷,“还打箔去吗?”姥爷说“不慌,也不差早一天晚一天。”姥娘说,“叫你姥爷歇歇吧,啥活也不及看外甥重要。”
姥娘不紧不慢的靠在矮桌边包水饺。娘忙里忙外的拾掇菜肴。
我饿得肚子都叫唤了三遍还多呢舅舅才从外边回来。我害怕舅舅收拾我,就是逗我或者打我。舅舅在的时候我一般不敢哭闹,因为舅舅打我屁股。这会儿人家正伏在姥爷腿边老实呢,舅舅还是不依不饶,起劲的抱了怀里咬人家嘴唇、舌头(逗我玩哈!)。我讨厌的踢腿蹬他。他反而瞪大眼唬我,还是打了两下人家的屁股。我觉着有点疼。
饭间,姥爷喝了一壶酒。酒壶是和我们家一样由串街的锡匠打的锡壶。姥爷喝酒用的酒盅是那种狗眼珠子大小的带花瓷盅。姥爷喝起酒来不紧不慢,一盅一盅品,还一遍一遍温酒。娘和姥娘不急,都耐心的等。
舅舅逗我问,你喝口不?我知道酒辣,摇头说,不喝。我问舅舅,你喝口不?舅舅学着我的摸样摇头说,不喝。
吃完饭,舅舅陪我去院里吹喇叭玩。娘和姥娘一起拾掇完碗、盘,又洗刷完。姥爷抹完八仙桌,冲上一壶茶,已经给娘和姥娘分别倒满了一茶杯晾着。娘和姥娘姥爷又在堂屋说着什么。
夕阳还剩一杆子高的时候,娘才领我离开姥娘家。
印象里,姥爷一辈子也没着急忙慌的干过件什么事。回想,姥爷一辈子也没耽误过什么事啊。
我自己即将成为爷爷,一直铭记人生一定要从容,可总是心事重重,手忙脚乱的。
怀念当年悠闲的姥爷。
以及亲人们曾经散漫的日子。
记于2010年2011年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