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父亲

精诚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14 03:22 责任编辑:一季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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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忠厚老实的父亲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人。真诚是父亲为人的准则,即便是在大跃进的年代,父亲宁愿挨批斗也不愿昧着良心说谎……整篇文章用很朴实的语言,却给父亲树立了一个很高大的形象!尽管父亲是平凡的,而这种平凡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呢?问好作者。

父亲已经去世几年了,今天读起这篇文章,我仍止不住热泪盈眶,我所写下的是我真实的父亲真实的事,愿父亲在天堂过得快乐——题记

多少次的见面,多少次的离别,无论南下从军告别家乡,还是踏上兵车西去前线,我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今天告别父亲,却止不住热泪盈眶……

父亲在我的脑海里是很平庸的,虽然他有一米七五的标准身材,却不会给人留下高大的形象,虽然他慈善目、心地善良却不会让人牵挂和思念。直到前几天接到哥哥的电话,说爸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我才蓦然想起了久违的父亲。

父亲今年七十六岁了,他像一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一张不经意拍下的照片上,我发现背景的墙上挂着的东西:草鞋、蓑衣、斗笠,这正是父亲生活的大部分,父亲,粗茶、淡饭、破衣,一辈子拉犁。

解放初期,因为父亲也上过几年私熟,又当过壮丁,算得上有文化有见识的人,而且他为人又公正,因此,许多人想选他当村长,可父亲不干,他怕得罪人。

大跃进,放卫星。“亩产一万斤”,父亲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为说服父亲,当时的领导干部就领我爸等几名不觉悟的人去参观,计划召开现场会,让父亲现身说法。来到参观点,父亲发现果然不同,满田的禾苗密不透风,金灿灿一片,真是放个鸡蛋也掉不下来,可仔细一瞧,原来满田的禾苗都是从别的田里移过来的,由于营养不够,再加上泥土已经板结,稻穗所结都是空壳。干部见父亲感到惊呀,便得意地问父亲:“感觉怎么样?”父亲故作欣喜地说:“别说放一个鸡蛋不会掉下来,就是开一辆汽车也不会掉下去。”干部一听来劲了,急忙追问:“怎么说?”老亲就老实说了,因为禾苗是移植的,既缺光照又缺水份,收成不可能好,只有一田稻草,汽车开过来当然不会掉下去。干部的脸色气得像猪肝,现身说法也取消了。父亲以为自己正确,竟与大跃进唱反调,不久就挨了批斗。

好人挨批斗,当然不心甘,于是父亲就有发牢骚的习惯,父亲的牢骚话一方面使人感到难听,一方面又影响了士气,于是一些假积极又盯上了父亲,说父亲在菩萨里藏着变天帐,又搞迷信,是牛鬼蛇神,新一轮批斗又开始了。我已经懂事了,他们所加的罪名都是莫须有的事情,还大呼口号:“打倒陈实华。”真是滑稽可笑!

在办集体的日子里,父亲长年累月从事繁重的工作,哪里艰苦就有父亲的影子,最苦的上调工总有爸的份,爸的足迹踏遍了梅城的山山水水,高家垅炼钢、大将冲修水库、杨家冲修水库、廖家坪修水渠、胡家垅打遂道,所幸的是父亲的忠厚老实有时也吃得开,在外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过得愉快和充实。

改革开放后,政策松绑,父亲的枷锁也被打碎,真正自由的春天来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亲也算过上了幸福自由的生活。父亲只知道埋头苦干,无私奉献,所求甚少,粗茶淡饭,粗布衣服,勤俭节约,生怕给子孙添一点麻烦,甚至于病了也默默忍受。

父亲整天忙于干活,不拘言笑,也不爱玩耍,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他最反感打牌赌博,很少跟人交往,年纪大了以后,就整天坐在火炕角落,过着隐士般的生活。一次我回家探亲,跟父亲聊了几句,父亲就说:“你坐”。我说“不坐”。父亲便开玩笑地说:“布座,那可没有,只有板橙”一句寻常的幽默话,倒弄得我哭笑不得。

由于工作关系,我们一直很少回家探望父亲,也想接父亲来住,可父亲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怕给我添麻烦,因生活在竞争的年代,所以我也只是说说而矣,二十多年了,父亲就到过儿子工作的地方一次,仅仅住了三天。想想这些,心里真有些后悔,这次回家,爸爸已经卧床不起,我想尽点孝心,可又不知从何下手,由于工作关系,只在家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又匆匆地踏上了归途。

我去向父亲道别,一向坚强的父亲用被子捂住了脸,也许是流泪了,怕我见了伤心,也许是不忍我离去,我不好扯破这层窗户纸,我也怕自己流泪,说了几句,就迈开了大步,其实我已经流泪了,走了半里,回头望望,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终于止不住热泪盈眶。

我慢慢地举起右手,敬礼!父亲。愿您健康长寿,百岁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