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中,汹涌的幸福
“这样想着,心中宽慰了许多。看着身旁的人来人往,我笑了,为别人,也为自己这无聊中依旧涌现出的幸福,这汹涌而出的幸福感到高兴!”作者讲述自己的公园里的一幕,一种爱国主义情怀从心里滋生,其实,往往让我们幸福的就是一些小细节,这是一种热爱生活的表现。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今天是壬申年龙年正月初一,在这个万家灯火辉煌、幸福团圆的时刻,我却觉着无聊得生冷。一是前两天下的雪还未消融,天冷;二是在异地他乡过年的落寞感,心冷。没有了走亲访友的热闹,住处附近也没有任何活动,便觉得春节索然无味,净是些电视里的年意盎然。于是,我的春节便是闲适与无聊的反复,我便叫上父亲一起出去逛逛。
我和父亲一路闲聊闲逛,上午10点左右就进了汉口中山公园。这里人并不算多,也不算少,多是些闲逛和带小孩玩耍的,这也无出我的意料。人们到这公园里并非是怀着观光游览的心情,因为这里的景致并非像扉名的苏州园林一样幽美,公园里的草地、小湖、亭阁、石桥、树木、山石等等看上去颇有些单调,引不起人的遐想与向往。我来过这很多次,都是无聊闲逛到此地的,我想其他人也一样,来这只是图一个放松与心灵的散步,挥霍一些无聊的光景。
逛着逛着就来到了胜利广场,广场上竖立着高大的雕像,孙中山和宋庆龄端庄的站立在一起深情地望着这片土地,人们也以崇敬的目光瞻仰着这对夫妻。我看到他们,心生敬畏,心里也有了一种对历史的肃静感。
转过身,往边上走,不知不觉一抬头眼前出现一座新修的房子,大门正上方“受降堂”的牌匾赫然在目,大门右侧墙上还写着“湖北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我突然吃了一惊,我曾经无数次的在公园里来来回回,却从未曾注意到它的存在,这会是怎样的一所房子,竟躲在角落里,寂寞地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却从不吭声。
怀着疑惑的心理,我拉着父亲走了进去。进门后朝四周随便扫了几下,当看到墙上有些那熟悉的战争年代图片和“日本”字样时,我明白了“受降”的大概含义。武昌曾是国民政府所在地,汉口与武昌仅一江之隔,自然与战争年代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划拨不开。在这庄严的历史面前,我顿时认真严肃起来,没有了来时走马观花的随意感,因为墙上贴满的是中华民族屈辱辛酸的苦难历史,也贴满了中国人民英勇无畏的热血情怀,无论是谁,在这庄严的历史面前都没有亵玩的资格。
我认真地沿着墙看了一遍,受降堂内的墙上的图片共分四部分述说了一段历史。第一部分称抗日烽火,第二部分叫汉江怒潮,第三部分为血染楚天,第四部分是受降纪实。图片上有残酷的战争场面,有签不平等条约的场景,有哀嚎的百姓,有日本人屠杀中国人的狰狞,有将领的肖像,有行军的路线图,有日本投降仪式的情景……总共约240幅图片,每幅图片下面都配有文字说明,记录了从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到1945年日本投降的历史事件。
所有的图片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血染楚天”中的一幅,画面中一位光着上身的少年坐在路旁的一段坍圮的残墙上,他的怀里,一个小孩面对面的骑坐在腿上,头扭向一边哇哇大哭,而他俩的背后是一片废墟!想必这是两个因家园被日军轰炸而无家可归的孩子。每当看到这样的图片,就像站在血淋淋的残酷面前,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幸福,很庆幸这些历史并不是活生生的继续在我面前上演,而是历史滚滚的车轮留下的辙痕,我只是站在和平年代的路口回望,看到如今人们的幸福灿若烟火。这幸福,是半个世纪来,勇敢坚强的中国人民用身躯垒砌而成的长城保来的,是热血昂扬的中国人民用汤汤热血冲刷掉耻辱换来的,是刚毅无畏的中国人民用头颅铺就出来的。想到这,便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就像刚才无聊的闲逛时光里也包裹着无尽汹涌的幸运与幸福。
继续在堂里转着,心怀感激。我看到有一处放置着一个玻璃方盒,里面有一块不小的汉白玉石碑躺着,上面刻着一些字:“中华民国卅四年九月十八日蔚如奉命接受日本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率属廿一万签降于此——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蔚如题”,据说这块石碑是1998年中山公园两名职工在张公祠底层发现的,受降堂原本是纪念湖广总督张之洞而建的,受降仪式完成后,为了纪念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孙蔚如将军舞笔在红纸上写下了“受降堂”三字并把它贴到了牌匾上并刻下了那块石碑,当人们发现这块石碑后再重修此祠堂时就正式把它更名为“受降堂”。
堂中还有一处相当惹眼的东西,那就是会议桌,会议桌摆在正对大门靠南墙的位置,南北方向桌子两边各有五把椅子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条线,与椅子对应的桌面上还端端正正的放着中日双方与会代表的名字牌,看介绍说这场景是当年受降仪式真实场景的再现。看到这,受降堂的历史脉络一下就清晰了起来。原来1945年,日本裕仁天皇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时任中国第六战区的司令官孙蔚如将军在此接受了日军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的投降。这一次胜利结束了一批帝国主义带来的深重苦难,从此这里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中国人民自由的疆土。这小小的受降堂竟是中国人民用生命和热血建起的神圣宫殿,这里永远都闪耀着辉煌夺目的光芒。
在我离开受降堂时,里面还有二三十人站在墙前宁静的细数这段沧桑的岁月,特别是一位老人,站在会议桌前,伸着脖子眯眼盯着桌上的名字牌挨个看,久久不肯离去,或许这位老人和受降堂一样,是个历史的见证者。
出了受降堂大门,左前方的音乐喷泉正开着,高的矮的,正的斜的,粗的细的水柱交舞着变,形成的水幕像一道道白墙,墙里墙外的人们都乐开了花,尖叫的、拍照的、傻笑的都有,父亲也不停地笑看着。看到围着喷泉好几层的人们,不禁有些为受降堂感到愤愤不平,众人似乎习惯了看热闹娱乐,多少人已把民族历史上蚀骨啄心的光景忘却了。千百年前,王维的一首《渭城曲》,特别是其中的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把一个边疆大漠的荒凉古关竟变成了人们心中的故乡。我也期盼着能有一天,受降堂也可以变成人人心中的圣地,伫立千万年。
但当我看到这么多人可以悠闲的在公园里,仅仅只是因为无聊出来散步或聊天,看一看这里的树木、湖水,不紧不慢的与衣着鲜艳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在受降堂面前也都幸福得无与伦比,这幸福就像喷泉里涌出的水,源源不绝。
或许,这里的人们早已将这段历史铭记于心了。这样想着,心中宽慰了许多。看着身旁的人来人往,我笑了,为别人,也为自己这无聊中依旧涌现出的幸福,这汹涌而出的幸福感到高兴!
201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