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爱

冬天最后那场飘飘洒洒的大雪来临的时候，我正在梦里。踩着清晨没入脚裸的积雪，我能想象得到它夜空里诗意飞舞的身姿遮蔽了星辰的光芒，我的梦一定骑在雪花这些小精灵的背上，在我深夜的呼吸里以音乐的方式华丽邂逅。也许还在我抑扬顿挫的鼾声中它们的嬉戏进入美丽的高潮，如夜的空旷和深邃，演绎着一份神秘的静美，似我沉睡的心里，生命里存留的那一声难忘的鸟鸣，一瞥便刻在心头的深刻记忆，以及许许多多渐渐忘却而被突然唤醒甜蜜的感觉来：一个场景，一个片段，一个人，一个故事就这么从心灵的静寂处，带着无声喧嚣从生命的深处蜂涌而来。

回忆，注定有一段荡气回肠的心灵旅程，如一段如这夜空灵动的雪之舞。

——多年前，也是一个有雪的早晨。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

“好啊，我听着。”

公交车外温度零下十几度，车里的空调却不是太冷，窗户上的玻璃，结了一层冰雾，不是冰凌花。我的手机又开始闪烁。

“是一个母亲和儿子的故事，”

“嗯，听着呢。”

“儿子爱上了一位丫头，而丫头告诉男孩，她有病，只有吃了爱她的人，母亲的心她的病才会好。这位男孩听完后，默默无语就离开了，回到家对母亲把这事就说了，母亲说，拿去吧。”

半天，手机再没有闪烁，我等不住说：“继续啊！”

“男孩拿到母亲的心，就急忙向女孩家跑去。也许是路上太过专注手中的心了，不慎摔了一跤。这时心说话了，儿子，没摔疼吧？”

“后来呢？”

“没有了。”

公交车的终点在城市的另一头，车上人下的下了，上的上了。车还在继续前进。故事中母亲的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蓄满了我的心湖，接着我感到那份爱还在扩散，接着仿佛填满了整个车厢。我用手指，一道一道地划开玻璃上那薄薄的雾气，我多想让这份爱随着我的目光流淌到大街小巷，流到每一个房间，流变这个城市每一个角落。

手机闪烁了：“我不是你的母亲，但我有母亲一样爱你的心。”

记得有一篇文章说：“假如说生命有度——把心与身的存在从低到高排列成刻度，那么“瘾”就是一种超乎寻常的生命度。”而这份爱的醉意呢，不也如此吗？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自己从此有了自己的心爱的人，还有那份超乎寻常的爱情。

那年，我二十；她十八。现在她已是我近三十年的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