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阆朱槛,浅毒荼城
争红斗艳的花,如同五彩斑斓的爱情。有喜,有悲,有乐,有苦。爱情的花期,就像是这花儿般,开得艳丽,谢的悲壮。或许,他不是她眼中的爱的禁卫军,不能守候她一世的爱恋。或许,她不是他一生的挚爱天使,不能与他红尘共舞。爱情,回味无穷的感情!美文推荐!
有些花草是有毒的,植在园中,用来时而自伤。世间是否有太多这样的园,困着两个人没有企盼的永远?--题记
她与他恒冷,那些旁人的吵架情境,化在他们之间,全无犀利的言语抗衡,只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为一次次的静默隔了屏,她在这端,他在那边,任岁月摆弄着他们各自不相关的尘容。有时她会想,这样的日子也是好的,不为谁照镜,不为谁惧老。
她觉得很累,她亦知道他也很累,累到他们从来都提不高嗓音,拾不起言辞,或者也累到无力剪断他们之间那细若游丝的牵脉。
时而,负累重了,他会离开一段时间,她知道,他总要寻一个可歇的憩园。而她,亦有她的萎落之地。那里植着满满的花草绿藤,只是,花开草盛里,结满轻瘴之气。那里的每一株花草都是她失温的下种,然后长成新鲜盛艳的模样,带着含毒的笑为她拾荒。那是她坚守的后园,亦是他们共置的冷宫。
滴水观音绿叶如大掌,掌纹远比她的要清晰有致,像一腔坦然可捋的心事。许是观音二字的温煦,它在冬季亦可开花,此时正顶生白柱蕊,像她的清白颜,平淡得让人轻易忽略了表情。这是何时种下的,是在哪一个执拗又无法解的路口呢,真的是记不得了。
伸出手,她不知应不应该去触那花茎,还有那叶尖的滴水。碰与食,浅浅毒,会化作体内深深殇的蚕食。或者,她与他就是彼此身前的一株滴水观音,看似平和宽拓,却,都寄不得彼此的探求。
那丛郁金香被她植在园中时,他们便清醒地知道,他们拥不得那一片叱咤欢腾的花海,他们只是悄悄地蕴一株心间的微毒,用来纪一次次的各自心事扰攘而不可说。
郁金香花开在春季,粉红带着边缘的略略浅白,昂起的修姿,像他站在风里的负手背影也像她临风的仰额清傲,他鲜衣却无怒马之厉,她是日光中卷裹着的皎月皓泽。他们却是彼此花朵中的那味浅毒,不可嗅,一嗅便撕了他的苍愿扯碎她青丝的目光。苍天也叹怜,他们势必要站成隔着天涯的各自典雅。
盛蓬的花叶万年青是真的符了它的名,常绿且绿得过于殷切,直将自己积成墨绿,而后其上又点了花黄妆。那墨绿倒是衬合了她颜上的凝色,也像他们相对时他面上的沉滞。时而他们也会有如花叶之上的浅色斑驳模样的各自见晴时刻,只是,那晴好只在他们彼此的背身之后才会鲜活。
有时她想,他便是一株花叶万年青吧,植在了她的身畔,错入了那个要与她执手的位置。于是无奈,一不小心她便容易掺了他的气息,一如食了花叶万年青的汁液,原以为只是浅浅毒,却,所有的晴笑都因他就此失音。
十蕊百蕊的黄花杜鹃开在五月的时候,你不得不叹它的张扬却也雅致。它有长长的花丝带了跋扈姿,却是那一袭略笼的钟管状瓣裙裹着微垂首的蕊又尽显温缓之态。她知道其花味之下的浅毒,却还是不能禁了走近的足。她笑自己,这样简单的蛊惑,原来还是如此不能抗拒的轻易。
植它的时候,她恰看到他面对手间一张尘间花颜底片的笑,那笑提早现了黄花杜鹃的灿然张扬。他亦看到她植花时的浅靥,那笑像黄花杜鹃的微拢的雅致。可是,他们都知道,伺不成彼此的花期,是以,她从不寻他的笑,他亦不数她的表情,花若绽开在不合宜之地,只会煨毒他们各自的呼吸。
夹竹桃植得大概太多,夏季来时,她总怀疑自己的昏昏欲睡是因那些俏嫩嫩的花朵扑香过浓。那一季种它的时候,他在远方无信无音,她染了缠绵悱恻般的萦病,久不愈。清瘦的指微颤的种下夹竹桃枝,像给自己植毒蛊,他们说夹竹桃全株皆毒,那便遍植众毒,看能否以其毒来拼却那一刻仿似熬不尽的残颓。
这夹竹桃是越发葱茂了,渐渐壮实得带了树姿,那些浅浅游弋的毒意呢,会不会也成疯长之势。与它相比,她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经不得它一株的点滴入汤一枝的研末入味。她与他强牵在一起的岁月更是如此吧,脆弱到她不敢熬清泪化汁,他不敢碾桎梏为粉。
这园里,还植了一株接骨木。听这名字,就好似她与他都可以有机会复原,渐次消了那一诺带给他们的各色炎症。接骨木结果的时候,团团浆果红灵灵的像争抢着送给他们的希望,可是,她懂,她与他心各折损,早潦倒于求医的路上。
接骨木的气息渐渐浓了,欺上她与他渐渐颓废的无言之躯。世间的疗伤常伴着浅毒,即使无疗,浅毒也依然在,接骨木是不能嗅尝的,更不宜植在园中掩在窗畔。植了它,大概只是想明白,他们也是如此的不宜,她不宜作他的解珮人,他亦不是那个喜秤挑看她妆的相宜之人。
角落里那株曼陀罗好似她对岁月无力的赌气,她清楚知道曼陀罗的全草之毒,完全不应植于园里。她植的时候,他在另一处欢声里寻找醉意。他们各自的心中其实早早就各植了曼陀罗,渐日里浅饮花汁,淘红尘里狭窄巷弄里不好寻的那点欢喜,哪怕,那是匍匐于浅毒之上的连梦都不成的幻景。
曼陀罗花是漏斗型的,每每看到它,她都会感觉到深深的遗落,而花下那无知的尘壤,又全然将花间心事流失。她与他的相遇便是一株曼陀罗的花朵,注定疏离,注定不值得尘间有半点遗迹。
水仙开的时候,总让她想起曾经走在他身畔的那个女子,清雅修姿,傲首却因欲依他的肩而作了微微温顺的侧垂。这水仙是他植的,花开数朵时,流连着他眨都不欲眨的眼,十余朵晴色,有时真的会晃炫了人的眼,她在一旁暗暗钦佩他的执着。
其实世间人未必惧毒,有一种痴,远超于毒。就如他的怀中揣了经年的她,那是他甘于以心腔来蕴的水仙鳞茎,毒痛中慢慢开出他喜的花枝。痴也是一味浅毒,如花香,让他遥远的思念在眩迷中不欲清醒。她总安然远避,为他围一栅完整的不相扰的篱。
五色梅花期长,小花密集成半球状,像一轴侧身的地球仪,而那个曾与她有过眷慕有过相约的人,就在那簇花朵最鲜丽的地方,地球的另一端上。五色梅也称七变花,花开鲜而多变,且引蝶翩至,即使不见花,一思之下都尽见其妩媚。恰如那个人,迷漫了她的一季,大概此后又季季荼蘼在许多人的目光里。
五色梅也是决计不适宜植在身旁的花,恰应和了她与那人的遭遇。曾经不计性别的誓言牵手,却成为红尘里不让栽植的绝迹。可是,她还是服下了五色梅的花叶,自此有浅毒缠身,在每一时的灼烧与阵痛中,轻易地将身旁的他隔离。
当初选中洋绣球时,那卖花之人便相告:不要轻易将洋绣球搬回家。听到家这个字时,她一愣怔,从来她与他都没有为那个依然各自独来独往的地方称之为家,或者这也正好可以为她安然的种下洋绣球寻个自在的借口。
洋绣球算是长久的花了,花开可以从初冬至明年的夏初,喜滋滋地活络了两三个季节。花开得巧致,五瓣如星又边缘微卷似伞,群花密集,形状竟真如古时女子羞喜之颜紧攥之手忐忑之心下的无定绣球。洋绣球撒散的微粒骚扰着她与他的体肤时,他们都坚忍着这份浅毒,或者,他们坚忍的更是同一个愿,愿时光里真的能有一簇绣球抛给他们一次各自释怀的选择。
她最闲散时,便挑来一段眉间心底悬惊搏险的谍战片来看,总是能有一段半段的背景里跳出灯红酒晕,还伴有一曲夜来香的女声靡靡。这时,她便想起园中的那一丛夜来香,当天不再冷凉时,便会开花了,黄绿色偏清浅,花香浓郁,如那歌声,常存熏意,只是总觉少了熨心的暖煦。
夜来香总是在至浓至烈的花香衣下携了浅毒来上场,似美女带了些许蛇蝎之颜。植这夜来香,大概是为了挑战她与他之间的素寡时光吧,香郁中即使窒息,也希望以一味浓烈的音色收场,免得一寂一生,一寞不知又几世。
这园中唯一稠重颜色的便是一品红了,冬季的花期,却又偏红得欺过临霜的枫叶。这份浓重,总让他想起她更深的沉默,总让她想起他更灼的烟草烈。红并不一定热闹,就像一品红兀自开在石栏里,丝毫不欲染别处灰白景。她与他之间的热闹,大概只是那喧喧嚷嚷的烟雾,在自己虚无的缭绕。
常常她蹲俯在一品红前,生出想用指间拈尽茎叶间汁液的念头,听人说,那会使皮肤溃烂,她在想,有没有一种汁液可以使记忆溃烂。他时而也会用目光扫过一品红的茎叶,就像要和着它们食进杯碗间,他们说若浅毒,可以引起咯吐,他在想,会不会他便咯吐出了一株一品红,染着他一腔的血。
植那株含羞草时,她大概想到了自己曾在那个人面前的那一抹羞笑。他默许植它在园中,大概也是因那轻轻一碰便生了怯怜的植株使他想到了那女子在他身前的依连爱娇。世间总有一株含羞草,只为属于自己的那一息体温而有了那仿似红烛之下的敛羞的垂首。
她不是他的那株含羞草,他亦不是她的那个触手可碰出闭合之心的人。只是,他们都各自藏了含羞草的浅毒,他无力走开,于是触毒,伤及体肤。她无力舍离,于是停在毒上,毒欺了身,致使红颜早褪,眉目早疏。他们都无缘近近的相看含羞草花开的淡红蕊丝,都无缘汲取那份蓬柔温软。
她知道他足够好,他亦知道她并不是红尘里的不堪看,只是,她与他,只应是陌路上的擦肩不回首,却是天意弄人,偏生了这一身捆绑的蔓。是怨责的吧,无由的便折了春荑芳管,入了这参差槛曲阆阙。或者,实在不必怨,谁能说得清那个人便真的能为她销去尘园的浅毒,而那个女子就能够为他拨尽足以荼城的轻瘴。是以,任时光将咸涩下咽吧,让她与他,就这样又添一桩世间不足道的无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