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伤
此文行文清晰,以“我那慈祥的父亲安静的躺在他熟悉的山坡上——我那慈祥的父亲被安放在凉凉的灵床上——我那慈祥的父亲站在了高高的云端——我那慈祥的父亲永远在我的心里”,写凄苦之情,椎心之态。语词含蓄深情,却无雕琢之痕,绝妙的注解了什么叫真情天成。仔细品来,可想见作者失去父亲后的痛苦与伤悲,椎心泣血之言,撼人心魄!文字结尾以笑衬悲,以笑凸显父亲的慈爱伟大,更聚焦一个“情”字上。情真意挚的好文字,推荐共赏!
今冬寒意最盛的那晚,跋扈的北风扬起漫天枯手,撒出把把白森森的刻刀肆虐着世间的生灵,山间无助的老树清瘦的枝条在空气中呜咽,泛着青灰的大地裸在犀利的风声里,干涩的皮肤龟裂开来,黑黝黝的山峰像冬眠的熊躲在暮色中无语。而我那慈祥的父亲竟在这清寒的灰暗里意外的离去了。噩耗传来,我的心仿佛被一双利爪从撕裂的胸中拽出,血淋淋的吊在烈烈的北风中,饱受刻骨铭心的痛,像经受磨难的耶稣,我的灵魂也被残忍的钉在十字架上,灵与肉被速冻在泣血的冬季。
我那慈祥的父亲安静的躺在他熟悉的山坡上。扑向父亲渐渐冰冷的躯体,我的心象拥着一座冰山,透骨的寒气模糊了我游丝般的意识,犹如只身穿过幻化无常的星云,置身宇宙的黑洞,太阳躲得远远地发着星星般的微光,远离了文明,夜鬼魅般延伸着他的触角,似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如从无际的天宇里垂下缕缕黑纱,我就像一只远离群体的灰鸟在令人窒息的茧中哀鸣,唤着父亲的灵魂渐行渐远,直如万千青索扼住我的咽喉,顷刻间如失聪的残人,早已力竭无语。我的泪如直落九天的清雨滴落父亲的衣衫,顷刻被寒冷封冻在日渐麻木的意识中。母亲憔悴的面容再也无法面对突来的变故,额前的皱纹被悲戚刻划的更加稠密与深邃,鬓间的青丝早已如秋后的白草般纷乱着,痴痴的早已迷失了心性的母亲,一直沉浸在曾经与父亲携手编制的梦里徘徊,木木的躲在与父亲共同生活的小屋的角落里呓语,反反复复的翻阅还残留着父亲余温的衣物,寻找并试图回忆父亲的点点滴滴。我踉跄着来到小屋,扑在母亲的膝下落泪如雨,记事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在母亲的面前悲号,号声狮吼般穿破窗棂在祖屋的上空爆裂,以超强的分贝湮灭了凛冽的北风,北风怯怯的早已溜向夜的一角。
我那慈祥的父亲被安放在凉凉的灵床上,眼睛还微微的睁着,依然放射出两道神彩,嘴巴稍稍张启,但我再也听不到父亲熟悉的声音了,白天还与我畅言的父亲,不知何故令他毅然离开与他生活了五十多年的母亲,撇下他呵护了多年的儿孙,一个人孤独的去了,难道他忘记了曾与母亲许下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难道他忘记了经常教诲儿孙“有田不耕仓廪虚,有书不读子孙愚”的嘱托,或许多年的辛劳早已疲惫了他的躯体,或许长期的牵挂耗尽了他的心神,太累了,我善良的父亲,他放下了家人的爱,抛下了世间的情,一个人独自去远游,去了没有寒冷,没有烦恼,四季如春的天堂,那里生活着我的爷爷、奶奶。或许天堂是个美丽的好去处,那里有草原,有鲜花,有松林,有明月映照的清泉,有小桥流水的村落,有我父亲亲手营建的木屋。这或许就是我们的亲人去了天堂而不再回来的原因吧。
我那慈祥的父亲站在了高高的云端。父亲并没未离去,只身站在天边五彩的云里,默默眺望着他出生的地方,那个掩映在绿荫里的村落,延伸着一条条熟悉的小路,像敦煌壁画上飞天舞动的丝袖,把村中的院落、池塘、果园连在一起,连起一片炊烟,连起一片亲情,注视着那座还弥漫着他生活气息的老屋,院落里参差的篱笆还是他亲手围成,屋里摆放着爷爷买回的橱柜,安静的陪伴了父亲七十多年,如今虽是面目斑驳,但依然不离不弃固守着山中悠悠的岁月。院子东边的羊圈里,几十只可爱的绵羊相拥着安卧在一起,或许它们已经知道主人的离去,一个个低着头异常安静的咀嚼着,咀嚼着与主人相处的那份亲情,昔日里的清晨,父亲赶着他的羊群在头羊的带领下走向初升的太阳,拂着秋的风,迎着春的雨,任夏的露沾上衣衫,任冬的雪落在眉头。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行进在和煦的晚风中,舞动手中的鞭儿,哼一路自编的山歌,歌声引领着羊群踏上回家的路。
我那慈祥的父亲安详的长眠在山岗上。捧着父亲的骨灰山一般的沉重,老人家在我温暖的怀中睡得如此安然,婴儿般恬静。墓地坐落在高高的山脚,山上满是葱郁的松林,涛声如飞腾的奔马常年在山谷中回旋,当月儿牵着星子的手隐没在天幕,太阳会把第一缕阳光送给父亲,送上清晨的问候与温暖,华灯初上,醉人的夕阳染红天边的云,父亲会和晚霞一起微笑,最后一个与落日惜别。在春雨如丝的韵律里,在草长莺飞的云烟中,当漫山的秋叶随着风儿飘落在诗人的笔尖,涌动出一篇篇伤感的文字,父亲会拿来就着柔和的月色吟诵,在梅花的暗香的季节,多情的天空捧出朵朵洁白的云送给遥远的北国,在蔚蓝的天宇里晶莹成片片的雪,诗句般飘落凡间,银装素裹着塞北的山河,父亲伸开双臂,仰望苍穹,任多情的雪花落进双眸。
我那慈祥的父亲永远在我的心里。曾经松软的泥土在我的膝下却显得如此寒冷与僵硬,刚刚堆起的坟茔在阳光下异常亮丽与清新。我和亲人在嘤嘤的悲泣中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臂,生命中第一次与故乡的大地如此亲密的触摸,我微弱的心跳正感应着她的脉息,也感应到刚刚被故乡拥入怀中的父亲。我的心也渐渐被温暖。
寂静的山坳里传出一声清脆的鸟鸣,我们抬头遥望,见一只熟悉的青鸟舞动美丽的双翅飞向天边,天边漂浮着一片五彩的云里,父亲正站在爷爷奶奶的身旁,一定在向我们微笑。
笑声在我们的心中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