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水边居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2-05 23:09 责任编辑:慕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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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往事不堪回首,过去的事,我们不能扭转,世上更不存在后悔药。母亲有过错,但终究是自己的母亲。母亲的离去,让作者很不安,成为一生的心结。如果可以,就放开心境,好好生活,好好做人。我想天国的母亲,会反省自己,更会欣慰自己的儿女可以健康成长。问好作者!

读过《三位母亲的启迪》一文,我掩卷沉思,禁不住热泪涌流。此时,我心里五味杂陈,深埋在记忆里的苦水又一次溢满全身,令我寝食不安。

文中讲的傅雷、胡适、沈从文的母亲均是良母。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母亲言传身教,扶正驱邪,尝遍酸咸苦辣,百般呵护着儿子健康成长。

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做出了非凡的不朽业绩,其母亲功不可没。他们的成就像高耸的大厦,其母亲是埋在深深地下的根基之石。

读过这篇不足千字的散文,一种无法排泄的愁绪纠缠着我,煎熬着我整整一个中午,我苦不堪言。我不敢回首,还是抗不住良心的驱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童年如烟的往事。

其实,在内心深处,我早已把给予我生命的母亲忘却到九霄云外了。在母亲去世后的漫长的38年里,共有13870多个夜晚,我曾做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梦里却从没有过母亲的音容。

每年的清明节和冥阴节来临,在良心的叩问下,我都会骑车来到母亲的坟前,给母亲烧几刀纸,磕仨个头,再燃放一盘鞭炮。

每次立在母亲坟前,我脑海里全是一片空白,心总觉得像有个铁疙瘩坠着一样沉重。每每燃着的草纸火苗还在呼呼,鞭炮还在炸响,我就跑出坟地,跨上自行车急匆匆离去。

母亲年仅三十六岁就患胃癌去世了。悲哉,我母!

母亲葬在老家空旷的原野上,坟堆像个大馒头,坟前一无牌坊,二无碑记。母亲的坟上生长着一些野草,草荣草枯随季节更替,年复一年。唯有蛐蛐在野草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忠诚地陪伴着母亲。

母亲的娘家在距我老家四华里的高阁村。母亲出生在一贫穷农民家庭里。母亲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母亲没有读过一天书,连自己的姓名都写不出来。

母亲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记,是喜怒无常蛮不讲理的暴戾脾气。母亲心胸狭窄,愚昧自恃,特好生气,眼里落不下半点灰尘,她和人吵架像吃家常便饭一样平常。

当时,我家成分高,而又非常贫苦。父母在生产队里日出而作,日入不息,白天加黑夜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可家庭收入却是少得可怜,讲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毫无半点夸张。日子过的是十分艰难的,再加上我家孤门独姓,时常受人欺负,无知无识的母亲,脾气越来越坏,值不值就暴跳如雷,不是跟家人吵,就是跟邻居骂。鸡毛蒜皮大的一点事儿,母亲就会大反一场,闹得鸡飞狗跳,硝烟四起。

每次,母亲都是气得脸面发青,气喘嘘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自作自受蹂躏着自己。母亲假如放一下,退让一步,哪有这么多气可生呢。

母亲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慈善,更谈不到悉心疼爱和谆谆教诲。

儿时的我,在母亲的眼里,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坏蛋。母亲对我就像对待势不两立的阶级敌人一样凶狠残暴。在母亲看来,儿子是自己生养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童年,我的营养极度缺乏,是一个病恹恹的丑陋儿童。一双小手像乌鸦爪,无綀鸡之力。圆圆的水包肚子上青筋纵横,像一条条蚯蚓在那儿爬着。我骨瘦如柴,本来应凸显的臀部深深地凹下去。为此,邻居给我取了个可恶的绰号,叫“流水腚”。

经过上千次的回忆,至今我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经常引爆母亲的烈性炸药包的。母亲对我雷霆大发、大动肝火几乎天天发生。

只要我呆在母亲身边,突然间,我的耳边就会飞来母亲的呵斥声:“劈脸打!”“死不着的孬种!”“你个孬孙!”……在恶毒的谩骂声中,我的脸颊不是落下几根指印,就是左耳或右耳退下一层皮。

随着年齿的增长,我对母亲值不值就对我侮辱谩骂和施加暴力越来越反感。我对母亲的仇恨也默默地与日俱增着。

一天中午,太阳像个大火球悬在天空,地面热得像烙馍的铁鏊子。我们村的一群妇女在水井边的大椿树下纳凉。我和几个同岁的孩儿在树下玩耍。我不知做错了一件什么事(现在实在想不起来了),惹恼了母亲。母亲对我连打带骂,像好端端的万里晴空突然来一阵子雷鸣闪电后,再来一阵子暴风骤雨。母亲发泄完后,还呵斥着不许我哭。

母亲可能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孩儿不仅有极强的反抗心理,而且知道了记仇。

在多次的挨揍中,我泪腺早已干枯,委屈早已转化成仇恨,正不想哭。我用一双鄙视的眼光目视着远方。我站在骄阳下,仰首挺胸,巍然屹立,像女英雄刘胡兰在敌人的屠刀面前一样大义凛然。不一会儿,我就被恶毒的太阳晒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此时,我耳边又飞来母亲的大声喝斥声。母亲命令我快滚到树荫下去。显然,母亲是怕我被毒阳光晒坏了。

听到母亲的喊叫,我的头特意向上抬一抬,以示抗议。我的身子仿佛是砖雕石刻的一尊塑像,岿然不动。

犟牛挨犟打,犟人吃犟亏。自然而然,我的无声反抗又招来一顿痛骂和暴打。

此刻,我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心中愤怒的烈焰在熊熊燃烧。我真想冲上去,用双手狠狠地掐住母亲的脖子……

每次挨打挨骂之后,身小力薄的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心中恶毒地诅咒母亲快快死掉。

母亲三十四岁那年,胃出了问题。母亲吃过饭就难受,还一个劲的打饱嗝。父亲就带着母亲,四处求医,家徒四壁了,也没能救活母亲。

世上有三大悲哀:老年丧子、中年丧妻和少年丧母。人财两空后,父亲正值中年,精神几近崩溃;我十二岁,交不起学费面临失学。从此,我家里像冰窟一样寒冷,似墓地一样凄凉。

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这样对我施加暴力;我也不知道自己对母亲的反抗为何这样恶毒。罪恶的根源在哪里呢?我找不出来答案。

难道是我的诅咒起到作用了嘛?我经常反问自己。我永远纠结在心里,我认为自己是罪人,是杀害母亲的凶手。我不敢去想母亲,不敢给他人提起母亲的死,更不敢看见母亲的坟。

读过《三位母亲的启迪》后,我明白了:一个幼小的孩子举不起杀母的屠刀,是母亲自己杀死自己的。一位良母也打骂儿子,但,她知道何时该教训自己的儿子,该如何教训自己的孩子。

我好可怜过早谢世的母亲,同时,也好可怜丑陋的自己。